“有!有!太有兴趣了!”听到吴思远说有宣传机会,陆丰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吴科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贵人啊!您放心,只要您能帮我把这事办成,我陆丰年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哎,陆厂长,你先别这么说。”吴思远故作矜持地说,“我也就是给你透个信,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毕竟这么多药厂盯着呢,我也不能一言堂是不是?”
“是是是,吴科长说的是。”陆丰年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那您看,这事我该怎么操作?您给指条明路。”
吴思远想了想,说:“这样吧,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晚上你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详细跟你说说这个活动的情况,也看看你们药厂的资料。”
“有空!有空!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陆丰年连忙说,“那晚上我做东!就在富豪大酒店,我订个最好的包间!您看几点合适?”
“六点半吧。”吴思远说。
“好!好!那我六点就在酒店门口等您!不见不散!”陆丰年兴奋地说。
挂了电话,吴思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鱼儿,已经上钩了。
晚上六点半,吴思远准时来到了富豪大酒店。这是临海市消费标准能排到前三的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在九十年代,能在这里吃饭的,都不是一般人。
陆丰年果然早就等在酒店门口了,看到吴思远从车里下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吴科长!您可来了!我等您好久了!”陆丰年热情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吴思远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陆厂长,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吴思远淡淡地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晚不晚,是我来早了。”陆丰年连忙说,“快请进,快请进,包间我已经订好了,就在楼上。”
陆丰年领着吴思远上了二楼,进了包间。包间里装修得十分豪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红木的圆桌擦得锃亮,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吴科长,您请坐。”陆丰年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让吴思远坐下,然后亲自给吴思远倒了一杯茶,“吴科长,您看看还想吃点什么,随便点,千万别客气。”
吴思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菜单推了回去,说:“不用了,陆厂长,简单点就行,我晚上也吃不了多少。”
“那怎么行!”陆丰年连忙说,“吴科长第一次赏脸跟我吃饭,怎么能简单呢?”说着,他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硬菜,全都是酒店里最贵的菜,然后又要了一瓶五粮液。
很快,菜就陆续上齐了。陆丰年拿起酒瓶,给吴思远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站起身,双手举杯,恭敬地说:“吴科长,我先敬您一杯!多谢吴科长大驾光临,给我陆丰年这个面子。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陆丰年一仰头,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吴思远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陆厂长,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嘛。”
“是是是,为了工作。”陆丰年连忙坐下,拿起筷子,给吴思远夹了一块鲍鱼,“吴科长,您尝尝这个,这是酒店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吴思远吃了一口菜,然后放下筷子,开始跟陆丰年聊起了宣传科最近的那个“名优产品进万家”的活动。他说得头头是道,把这个活动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只要能上这个活动,产品的知名度就能大大提高,销量肯定能翻好几番。
陆丰年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时不时地给吴思远倒酒夹菜,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聊了一会儿,吴思远话锋一转,故作难色地说:“陆厂长,不过说实话,这次的竞争确实很激烈。市里的也有几家大药厂报名了。他们实力雄厚,跟市里的领导关系也不错,想要从他们手里抢到这个名额,难度不小啊。”
陆丰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连忙说:“吴科长,您可得帮帮我啊!我们康泰制药厂跟那些大药厂没法比,要是这次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厂子可能真的就撑不下去了!几百号工人都等着吃饭呢!”
吴思远叹了口气,说:“陆厂长,你的难处我也知道。我也想帮你,可是我毕竟只是个副科长,很多事也做不了主啊。”
陆丰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吴思远这是在跟他要好处呢。他连忙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吴思远面前,脸上堆着笑说:“吴科长,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了。这点小意思,您拿着买点茶喝。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吴思远的目光在信封上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故作严肃地说:“陆厂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为了工作,怎么能搞这一套呢?”
“吴科长,您别误会。”陆丰年连忙说,“这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就是一点心意。您为了我的事,肯定要去求别人,请客吃饭什么的,总不能让您自己掏钱吧?您就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吴思远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伸手接过信封,用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千块钱。在九十年代,五千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吴思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陆厂长,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尽力帮你运作一番。你放心,只要我吴思远能办到的,肯定没问题。那些大药厂虽然实力强,但他们的关系硬,我的关系也不差。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拿下一个最好的宣传位置。”
“太感谢您了!吴科长!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陆丰年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给吴思远鞠躬,“我陆丰年以后要是有出头之日,绝对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好说好说。”吴思远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端起酒杯,“来,陆厂长,为了我们合作愉快,干一杯!”
“干!”陆丰年连忙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陆丰年一个劲地给吴思远敬酒,说着各种恭维的话。吴思远也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丰年已经喝得有点晕乎乎的了,舌头也开始打卷。吴思远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对陆丰年说:“陆厂长,其实这次我找你,除了宣传的事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吴科长,您说!”陆丰年拍着胸脯说,“别说一件小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我陆丰年能办到的,绝不含糊!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吴思远笑了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陆厂长,我听说你们康泰制药厂,主要是搞消炎药和外伤药的,对吧?”
陆丰年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吴思远:“是啊,我们厂主打产品就是青霉素、红霉素这些消炎药,还有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怎么了,吴科长家里有人需要?要是需要的话,你尽管说,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几箱过去。”
“不是不是,”吴思远摆了摆手,“我不是要药。我是想问问陆厂长,你们厂有没有那种……树苗或者种子之类的东西?”
“树苗?种子?”陆丰年更加疑惑了,眉头皱了起来,“吴科长,你这可问错人了。我们是制药厂,又不是农资公司,哪来的树苗种子啊?”
“哎,陆厂长别急啊。”吴思远端起酒杯,又和陆丰年碰了一下,“我不是说你们厂生产树苗种子,我是说,你们制药厂不是需要原材料吗?肯定有一些药材的种子或者树苗吧?”
陆丰年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你说这个啊。那倒是有一些。我们厂有些药材是自己种的,也从农民手里收购,所以确实有一些药材种子。怎么,吴科长要这个干什么?”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光:“是这样的。我想请陆厂长帮个忙,派几个你们厂里的员工,去南陵县宣传一下,让南陵县的老百姓都来种这种树苗或者种子。”
陆丰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吴科长,你这是给我介绍生意啊?那太好了!要是南陵县的老百姓都种我们的药材,那我们厂的原材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我得好好谢谢你啊吴科长!”
说着,陆丰年就要端酒杯敬吴思远。
“哎,陆厂长,等一下。”吴思远连忙拦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要你宣传的这种树苗或者种子,不是那种能赚钱的,而是……肯定会亏钱的。”
“什么?”陆丰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吴思远,一脸的难以置信,“肯定会亏钱的?吴科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吴思远平静地说道,“我就是要你派几个人去南陵县,宣传一种老百姓种了之后,百分之百会亏钱的东西。”
陆丰年彻底懵了,他放下酒杯,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吴思远:“吴科长,我就不明白了。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干嘛要做啊?而且还要我帮忙?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厂长,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吴思远看着陆丰年,语气十分笃定,“只要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以后你们康泰制药厂在临海市的宣传,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这次的产品宣传,肯定有你们厂的一席之地。而且,以后市里有什么宣传项目,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康泰制药厂。”
听到这话,陆丰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康泰制药厂在临海市只能算是个地方小厂,宣传一直是个短板。如果能得到市委宣传部宣传科的支持,那对他们厂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陆丰年还是有些犹豫。他看着吴思远,试探着问道:“吴科长,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非要让南陵县的老百姓亏钱啊?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吴思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陆厂长,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那么清楚的好。知道得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小忙,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事成之后,我刚才说的那些好处,保证一分不少你的。”
看着吴思远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陆丰年心里明白了。这件事肯定和吴思远的私人恩怨有关。他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官场的事情,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陆丰年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吴思远,缓缓地说道:“吴科长,你还别说,我这里还真有这么一种东西,保证老百姓种了之后,百分之百亏钱。”
“哦?”吴思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金银花。”陆丰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银花?”吴思远皱了皱眉头,“我听说金银花不是挺值钱的吗?消炎清热,好多药里都有它。老百姓种金银花,怎么会亏钱呢?”
陆丰年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吴科长,你是外行,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现在外面的舆论都说金银花消炎清热,功效神奇,其实我们内行都知道,哪有那么大的功效啊?说白了,就是被炒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