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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深宫谋心录 > 第577章 称颂·朝野赞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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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昭返京那日,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不知谁起的头,人群如潮水般跪倒,高呼“娘娘千岁”。有老者捧出自家的鸡蛋,有妇人献上新绣的帕子,有孩童举着刚摘的野花。

禁军欲拦,苏云昭却命车驾停下。

她掀帘而出,立于车辕之上。春风拂过她未戴凤冠的鬓发,那支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诸位请起。”她声音清朗,传遍长街,“本宫所做,皆是分内之事。要谢,该谢陛下推行新政,该谢顾相鞠躬尽瘁,该谢前线将士戍守边关。”

话落,百姓呼声更高。

这一幕,被混在人群中的画师匆匆描摹。三日后,一幅《皇后赈灾返京图》流传市井,画中女子素衣立于万民之间,眉目温润,气度雍容。

朝堂之上,称颂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养心殿。

御史台大夫率先上书:“皇后苏氏,俭以养德,仁以泽民。省宫闱之费以济灾黎,擒贪腐之吏以正纲纪。臣请陛下为其加尊号,以彰其德,以励天下。”

一呼百应。

半数朝臣附议,提议的尊号从“仁德”到“贤明”,不一而足。

萧景珩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赞颂声浪中,他捕捉到几处不和谐的沉默——以杨继业为首的数名官员,垂首而立,未发一言。

“加尊号之事,关乎礼制。”萧景珩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既有此议,便交由礼部详议章程。不过......”

他顿了顿:“皇后素来不喜虚名。前日她还与朕说,省下的钱财若用于铸金册、办典礼,倒不如多建几座书院。”

话音落,赞颂声更盛。

然而散朝后,杨继业并未回兵部衙门,而是拐入一条僻静小巷。巷深处有间不起眼的茶肆,雅间内,已有三人等候。

“杨尚书今日在朝上,可是憋屈得很呐。”说话的是个干瘦老者,乃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昌。

杨继业冷笑:“一个女人,略施小恩小惠,便想凌驾于礼法之上?加尊号?她也配!”

“可眼下民心所向,百官附和。”另一人忧心道,“若真让她得了尊号,地位愈发稳固,于我们的大计......”

“所以不能让她得逞。”第三人是礼部侍郎,掌管典仪,“加尊号需礼部拟仪、钦天监择日、宗正寺录牒。这其中任何一环卡住,她都只能干等。”

周昌捋须:“卡得住一时,卡不住一世。关键是要让她失德——一个失德的皇后,纵有万民称颂,也担不起尊号。”

“如何让她失德?”

三人目光齐看向杨继业。

杨继业指尖蘸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子。

“皇子萧承佑,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最大的软肋。”他压低声音,“若太子出了事,而她这个母后护持不力......”

其余三人倒抽冷气。

“杨尚书,这太险了!太子若有闪失,陛下必彻查!”

“所以不能真伤太子。”杨继业眼中闪过阴鸷,“只要让他‘病’一场,病得重些,病得蹊跷。届时便可说,是皇后德行有亏,触怒上天,故降灾于储君。”

礼部侍郎恍然:“届时我们便可联名上书,称‘皇后德不配位,天象示警’,加尊号之事自然作罢。”

“不止作罢。”周昌补充,“还可借此攻讦她干预朝政、牝鸡司晨。一旦失了圣心,她在前朝后宫,便再无立足之地。”

四人密议至黄昏。

他们不知,雅间隔壁,一名茶博士正贴着板壁,将每句话牢记于心。待杨继业等人离去,茶博士迅速从后门溜出,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民宅。

宅内,顾明渊负手而立。

“都记下了?”

“一字不落。”茶博士递上一张密密麻麻的纸,“杨继业要动太子。”

顾明渊阅罢,面色沉凝如铁。

他早知杨继业会反扑,却未料对方竟狠毒至此,连稚子都不放过。

“先生,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亲随急问。

“不。”顾明渊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此时禀报,只会打草惊蛇。他们要动太子,必会买通东宫之人。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

他低声吩咐一番。

亲随听得心惊肉跳:“这......会不会太险?”

“险?”顾明渊望向皇宫方向,“这局棋走到今日,步步是险。但险中求胜,方是真胜。”

当夜,东宫。

太子萧承佑刚过三岁生辰,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乳母为他洗沐更衣后,他抱着小木马不肯睡,非要“等母后来讲故事”。

苏云昭踏入东宫时,孩子已趴在榻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木马的耳朵。

她轻轻抽出木马,为孩子掖好被角。烛光下,萧承佑的睡颜稚嫩无邪,全然不知自己已成阴谋的靶心。

“娘娘。”拂雪悄声近前,递上一份名单,“顾相送来的,说东宫侍从中,这几人需格外留意。”

名单上不过五个名字,其中一人叫李顺,是专司太子饮食的尚膳太监。

苏云昭指尖拂过那个名字:“查过了?”

“查了。李顺有个弟弟在赌坊欠下巨债,三日前突然还清了。赌坊掌柜说,还钱的是个蒙面人,手背有疤。”

火手孙阎。

果然是他们。

苏云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柔软:“将计就计。让李顺继续当差,但太子入口之物,一律先经太医验毒。”

“那要是......他们不下毒,用别的法子?”

“所以本宫要送他们一个机会。”苏云昭俯身,在儿子额间轻轻一吻,“一个自以为得手的机会。”

三日后,钦天监呈上奏报,称“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赤气缠绕,主中宫有厄”。与此同时,东宫传出消息:太子突发高热,昏迷不醒。

太医院倾巢而出,却诊不出病因。

朝野哗然。

周昌趁机联合十余名官员上书,称“天象示警,储君抱恙,皆因阴盛阳衰、坤仪失德”。奏疏中虽未直指皇后,但字字句句,皆在暗示苏云昭不配加尊号。

养心殿内,萧景珩将奏疏掷于案上,怒极反笑:“好一个‘阴盛阳衰’!朕还活着,他们就敢如此妄言!”

苏云昭却平静如常:“陛下息怒。他们既搬出天象,我们便以天象破之。”

“如何破?”

“钦天监监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看错星象,也是有的。”苏云昭淡淡道,“不如让副监正再观一次——那位副监正,是顾相的门生。”

萧景珩恍然:“你要......改天象?”

“不是改,是正。”苏云昭望向窗外夜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们既敢用虚妄之说构陷,便该料到会有被戳穿的一日。”

当夜,钦天监副监正登观星台。

次日清晨,一份截然不同的奏报呈至御前:“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明耀如常,所谓赤气,实为东南方向野火映空。且北斗第七星瑶光倍明,主储君逢凶化吉,不日可愈。”

几乎同时,东宫传来喜讯:太子高热已退,晨起喝了半碗米粥。

杨继业等人闻讯,脸色铁青。

他们不知道,太子所谓的“高热”,不过是顾明渊寻来的一种草药,服后脉象虚浮、面红体热,状若急症。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解,不留痕迹。

而那位尚膳太监李顺,在试图往太子药中加“料”时,被守候多时的暗卫当场擒获。刑讯之下,供出了周昌。

铁证如山。

三日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昌以“勾结内侍、谋害储君、诬陷中宫”之罪,被革职查办。牵出同党七人,皆下诏狱。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苏云昭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加尊号之事虽再无人敢明面反对,但暗处的敌意,已如毒藤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