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牛》的首映安排在电影节第二天。
地平线单元的放映厅不大，比主竞赛的电影宫差了好几个档次，但该有的排面还是有的。
门口的海报上画着一个人和一头牛。
黄博站在那头牛旁边，笑得跟海报上一模一样。
程铭带着刘依菲到的时候，黄博已经站在入口处等着了。
“来了来了！”
黄博老远就招手，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管虎，寸头，黑瘦，眼窝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
一个是梁静，管虎的媳妇，也是《斗牛》的制片人，曾经也是个演员。
管虎看见程铭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程导，久仰了，之前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
“管导客气了，我也早就想见您。”
程铭握了握他的手。
管虎的手劲不小，握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子劲。
“这是刘依菲。”
“知道知道！”
梁静比管虎热情得多，直接上来拉住了刘依菲的手。
“太漂亮了，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刘依菲被她这一下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梁姐好。”
“叫姐就行，别客气。”
梁静打量了一下刘依菲，又看了看程铭，笑了一声。
“程导好福气啊。”
程铭没接这话，倒是黄博在旁边嘿嘿一乐。
“嫂子这嘴比我还快。”
“你闭嘴。”
管虎瞪了黄博一眼。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就往里面走了。
管虎跟程铭并排走在前面，低声聊了几句。
“听说你们《一代宗师》入了主竞赛？”
“嗯。”
“牛逼。”
管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真诚，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
“我这片子能进地平线我就知足了，主竞赛那是想都不敢想。”
“地平线也不差啊，多少片子连这个门槛都进不来。”
管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放映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外国记者，有其他单元的电影人，也有一些影评人模样的人坐在后排。
程铭和刘依菲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管虎上去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英文磕磕巴巴的，但态度很诚恳。
黄博站在旁边一直笑。
开场白结束，灯暗了下来，片子开始放。
《斗牛》讲的是抗战时期一个农民跟一头荷兰奶牛的故事。
听起来荒诞，但看进去之后就知道管虎想说什么。
程铭看了大概十来分钟就进入状态了。
这片子的质感很糙，画面不精致，镜头也谈不上多讲究。
但它有一种很生猛的东西在里面。
黄博在片子里简直不像个演员，更像是从那个村子里直接拉出来的人。
一身破烂衣裳，灰头土脸的，跟那头牛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戏。
刘依菲坐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看到中间一段黄博被鬼子追着跑的戏时，她侧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
“黄博演得也太好了吧。”
程铭点了点头。
“他的表演确实扎实。”
刘依菲又看了一会儿。
“不过节奏有点拖，中间那段回忆戏来回切了好几次。”
程铭瞟了她一眼。
这丫头现在看片子的眼光比以前毒多了。
“嗯，结构上有点散，但不影响它表达的东西。”
“什么意思？”
“就是它想讲的核心够硬，够有劲儿，结构散一点能接受。”
刘依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看。
片子放到后面越来越沉重。
那个农民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村子也没了，全死了。
就剩他和那头牛。
但他还是拼了命地护着那头牛。
为什么？
因为那是交给他的任务。
说起来很简单，一个人守一头牛的故事。
但看到最后的时候，程铭心里还是被触了一下。
这种片子不用多精致，够狠就够了。
灯亮了之后全场掌声响了起来，持续了挺长时间。
黄博站起来鞠了一躬，眼眶有点发红。
管虎倒是一脸平静，只是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散场之后程铭在门口等到了管虎几个人。
“管导，片子很好。”
管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你觉得行？”
“行，黄博的表演是一整块的，从头到尾浑然一体。”
至于刚才跟刘一菲说的那样负面评价，程铭是只字未提。
这种场合肯定是人捧人高，那些话没必要说。
反正后面有的是影评人会说。
黄博这时候凑了过来，搓着手笑。
“程导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跟管导说的，没单独跟我说。”
程铭看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黄老师演得很好，今年地平线单元的最佳男演员，我提前恭喜了。”
黄博嘿嘿一笑。
“借您吉言。”
几个人站在放映厅门口的走廊里聊了一会儿。
程铭看了看时间。
“管导，我们《一代宗师》的首映在后天晚上，主竞赛单元的放映，你们到时候过来？”
管虎还没说话，梁静就接过去了。
“去去去，肯定去！”
管虎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
“你看她比我还积极。”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见。”
黄博在旁边举了下手。
“算我一个啊程导。”
“少得了你吗？”
程铭拍了拍黄博的肩膀。
从放映厅出来往酒店走的路上，刘依菲走在程铭旁边。
“管虎人看着挺好的。”
程铭笑笑没说话。
好不好的……
反正这哥们以前那些黑历史也不少。
只能说是梁静有手段，演员也不干了，一门心思去给他当制片人，算是后勤大管家。
有这么个人看着，他就算有什么幺蛾子要作不出来。
“梁静姐也特别热情，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还问我红毯那天穿什么。”
程铭笑了笑。
“你看，这不就认识了。”
刘依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后天就首映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程铭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又开始紧张了。
“怕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刘依菲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远处丽都岛的灯光。
“你老拿自己电影台词忽悠我。”
“好使就行。”
“再说……你当时念的时候不也挺有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