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当天。
程铭原本还说自己不紧张，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甚至都觉得丽都岛上的空气跟前两天不一样了。
电影节已经正式开幕了两天，整个岛上到处都是人。
街上走着的不是各国的电影人就是扛着设备的记者，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拿着签名本的影迷守在酒店门口。
当然，更多的还是来自去哪国各地的影迷们。
《一代宗师》的首映被安排在主竞赛单元最重要的放映厅，
电影宫的萨拉格兰德大厅。
这个厅是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厅，所有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官方首映都在这里放。
厅不算特别大，大概能坐一千出头的人，跟戛纳的卢米埃尔大厅比起来小了一号。
但这个厅有它自己的味道，欧洲老式建筑的风格，高高的天花板，墙壁上有装饰线条，座位是深红色的绒布面。
在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首映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首先是下午的媒体场。
所有注册的媒体记者和影评人会先看一遍片子，看完之后他们会打分，写评论，发稿。
这些评论往往在官方首映之前就会流出来，所以等到晚上红毯的时候，其实全世界已经知道这部片子的口碑怎么样了。
当然了，也有不少评审团专门跟这样子的场刊评分对着干的。
你选一个电影，我们偏偏就不给他奖，不然怎么显示出来我们的水平？
所以之前程铭说那句电影节上评奖也很看运气是有道理的，有时候真的可能就是某个评审的一念之差。
另外就是看喜欢你电影的评审会不会帮你据理力争。
另外一点很重要的就是翻译。
就拿程铭的这部电影来说，虽然翻译成了英语和意大利语，可毕竟是中文，就算翻译水平再好有时候可能也会词不达意。
这会儿就显示出内部有人的好处了。
假如李安在评审团观影的时候把他们不明白的地方帮程铭做一个现场的翻译和解释，就会大大提高评审们的观影体验，得奖的概率自然高了很多。
总会一句话，只要是人选出来的东西，就一定会有偏好。
这个环节之后就是晚上的官方首映。
导演和主创团队走红毯，进厅落座，跟观众一起看片。
放映结束之后观众起立鼓掌，这里不似戛纳，把鼓掌当做一种理解，在戛纳随处可见五六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鼓掌，但在这里能有两三分钟就不错了。
当然也有更惨的，有些片子放到一半就有人离场。
这种事在威尼斯和戛纳都发生过。
欧洲的电影节观众跟国内不一样，他们不会因为面子而坐到结束。
觉得不好看，站起来就走，一点不带含糊的。
程铭对这些规矩心里都有数。
下午的媒体场他没去，让宋晓楠去盯着了。
媒体场放映的时候导演一般不会到场，就让记者和影评人安安静静地看，不用顾及谁的面子。
程铭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面上一直很沉稳，但他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了。
刘依菲出去试礼服了，华艺那边给她安排了一个造型师，是专门从米兰请过来的。红毯的造型对于女演员来说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在三大电影节上，全世界的镜头都对着你，穿什么颜色，什么品牌，什么款式，头发怎么弄，妆面什么风格，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敲定。
程铭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宋晓楠那边一直没消息传过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媒体场应该正在放映，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结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
手机终于响了，是宋晓楠的消息。
“放完了。”
程铭回了一个字。
“怎么样？”
“这……我也看不出来呀？”
“没反应？”
“呃……看上去还行吧。”
“那些影评人呢？”
“我看到几个在写东西，表情还行，没有那种皱眉头的。
具体的评价估计要等他们发稿才知道。”
“好，辛苦了……那你先回来吧晓楠姐。”
程铭放下手机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门被推开了，刘依菲回来了。
她还没换礼服，穿着出门时的那身便装，脸上的妆已经化好了一半，头发盘了起来用发夹固定着。
“不是你说的吗…不管怎么样这会儿也没其他办法了。”
“就是挺煎熬的。”
等待的过程的确很煎熬，到了傍晚六点，程铭也开始换衣服了。
他的礼服是之前在京都就定好的，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不是黑色，因为他觉得黑色太普通，满场都是黑色西装，穿深蓝色的反而有辨识度。白衬衫，不打领带，既正式又不会太死板。
换好衣服之后程铭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
王忠磊在走廊里等着，穿了一身标准的黑色礼服，头发往后梳了，看着倒真有几分电影大亨的派头。
“刘依菲呢？”
“还在化妆，再等等。”
王忠磊看了看表，没说什么。
又等了十来分钟，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刘依菲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淡金色的长裙，不是那种很张扬的金色，是带着一点哑光质感的那种。
裙子是收腰的设计，下摆拖地，走起来的时候能看到裙摆轻轻地摆动。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了脖子和锁骨的线条。耳朵上戴了一对钻石耳钉，很小，但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妆化得很淡，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王忠磊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程铭也看了好几秒。
“怎么样？”
刘依菲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好看。”
程铭只说了两个字。
王忠磊在旁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拍几张照片，发回国内的时候用。”
刘依菲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华艺的工作人员拿手机拍了几张。
“的确好看……”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议论。
“王总，您跟梁老师刘老师还有程导一起来一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