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没有日夜,只有角落里空气净化器运转的微弱白噪音,和墙壁上模仿天光的照明。昨夜的一切,就是一场耗尽所有气力的噩梦。林晚醒来时,人还陷在厚实的羊毛毯里,脑子还有点懵。
鼻尖最先闻到的,不是无菌的空气,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混着消毒水和皂角清香的味道。很熟,很安心。她动了动,脸颊蹭到一片微凉平滑的布料,是件灰色的t恤。她这才发觉,自己不是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她整个人都蜷在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脑袋枕着对方的肩膀,身体被一条手臂牢牢圈着。
这个怀抱的主人,是江映月。
这个认知让林晚一下就放松了。她下意识往身边的热源里拱了拱,鼻尖在对方的t恤边缘蹭来蹭去,贪婪汲取着那份让她安定的气息。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晚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里面带着她看不懂的笑意。江映月看样子醒了很久,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怀里的人,没出声打扰。
“早。”江映月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
林晚的脸颊一下就热了,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亲密。她昨晚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主动亲了江映月,之后就被对方霸道的圈在怀里。原来,他们就这么抱着睡了一夜。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顺势收紧了些,江映月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在林晚柔软的发旋上,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为她理顺鬓边翘起的碎发。那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林晚的心跳,又不争气的开始加速。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被一种全新的,心动的酥麻感所取代。她想,就这样一直待着也很好。
然而,这份静谧的美好,连一分钟都没能维持下去。
哔哔哔——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子提示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是密码锁或指纹识别错误的警报。那声音在隔音好的安全屋里,格外突兀,尖锐的划破了这份温馨。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江映月圈着她的手臂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目光扫向门口,眼底那点刚升起的温存迅速褪去,换上了警惕。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听着不像拳打脚踢,倒是有个人用全身的力气在撞门。
“顾总!顾总您冷静一点!这儿是市局物证科的最高级别安全屋,您不能硬闯啊!”
周曼那独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就算隔着厚重的隔音层,也清晰的砸了进来。
顾总?顾清寒?!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血都凉了半截。刚找回来的那点安全感,一下就没了。她下意识就想从江映月的怀里弹起来,想缩进毛毯里把自己藏好。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腰间的手臂一下收紧,把她死死的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怕。”江映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依旧平稳,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那扇号称能防爆破的合金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动。紧接着,门锁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件崩裂声,整扇厚重的门板,被一股蛮横的外力,强行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身影,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意,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进来。
是顾清寒。
她一夜没睡,笔挺的西装外套上沾了点风尘,金丝边眼镜下的丹凤眼布满红血丝,却一点没减弱她身上的压迫感,反而让那股冷意更骇人了。
她一进屋,视线就精准锁定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当她看清林晚整个人缩在江映月怀里,而江映月的手还牢牢圈着林晚的腰时,顾清寒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紧了。
她那张冰封的脸上,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吓人的惨白。紧绷的下颌线,让她右眼角下的泪痣都透着股凌厉。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开她。”
顾清寒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没有温度,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在人心上。
林晚被这声音吓得一抖,社恐的本能让她恨不得当场去世。她拼命往江映月的怀里缩,想用对方的身体挡住顾清寒那能杀人的视线。
江映月发觉怀里的人在抖。
她非但没放手,反而扣住林晚腰肢的手更加用力,摆出一副占有的姿态。她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去正眼看那个闯入者。
她只是垂着头,修长的手指依旧慢条斯理的、一下一下的抚弄着林晚凌乱的鬓发,动作亲昵又旁若无人。
她开了口,语气平直的跟在宣读解剖报告一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患者刚经历严重的身心创伤,应激反应尚未完全消退,需要通过持续的物理接触,维持体温和心率的稳定。”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帘,目光第一次与顾清寒对上,毫无避让。
“顾总,你的突然介入,正在破坏这种治疗性的生理平衡。从医学角度讲,你现在的行为,会加重患者的病情。”
顾清寒听完,不怒反笑。
那笑声很轻,但听着比怒吼还让人心底发寒。
她大步上前,无视了江映月话里的所有警告,那只戴着昂贵腕表的手,径直伸向林晚露在外面的手臂,打算把人从那个怀抱里直接拖出来。
就在她指尖快碰到林晚皮肤时,另一只手飞快的横在中间。
是江映月的左手。
啪。
一声脆响。
顾清寒的手腕,被江映月的手掌稳稳格挡住。
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交错,死死的锁在一起。一个强势要夺,一个坚决不放。谁都没后退一分,肌肉的力量在无声中角力。
空气彻底凝固。
看不见的火药味,在两座冰山之间迅速蔓延,噼啪作响。
林晚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夹在两人中间,左边的腰被江映月的手臂死死禁锢着,右边的手臂马上就要被顾清寒攥住。
她看看左边江映月那张面无表情却寸步不让的脸,又看看右边顾清寒那双镜片后燃着怒火的眼。
完了。
彻底完了。
昨天她以为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
没想到今天,她要迎来精神上更惨烈的死亡。
林晚闭上眼睛,一脸的生无可恋。
——社死,原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