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是在一阵颠簸和窒息般的闷热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四肢软绵无力，仿佛不是自己的。
耳边是规律而急促的“嘚嘚”声——是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
沈宁玉立刻意识到自己在移动的马车上。
意识渐渐回笼，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恐慌。
【我被绑架了……白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是错觉！】
沈宁玉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仔细感知周围的情况。
车厢内狭窄，她感觉自己是躺在一张硬板铺位上，身下垫着粗糙的布料。
空气浑浊，混合着尘土、霉味，还有……那股甜腻的迷药余味。
除了她，马车上至少还有两个人——她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一个粗重些，一个轻浅些，都离她很近。
【不能轻举妄动。他们用了迷药，肯定有防备。我现在体力未复，硬拼不明智。】
沈宁玉继续闭眼装晕，同时悄悄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还好，虽然乏力，但意识是清醒的。
沈宁玉尝试感应空间——那股熟悉的联系还在，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空间是最后的底牌。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就在这时，沈宁玉感觉到一只手粗鲁地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薄毯，一只粗糙的手掌按上她的额头。
“还没醒？”
一个沙哑的男声低语，“‘百日醉’加迷香，剂量是不是太大了？别弄死了，这可是值钱的‘货’。”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回答：
“放心，王管事交代了，这丫头身份特殊，必须活着送到北边。
‘百日醉’只是让她昏睡，死不了。等出了青川地界，喂点解药就能醒。”
沈宁玉心头一沉：
【北边？他们要卖我去北边？还用了‘百日醉’？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
沙哑声音又道：
“这次真是走运，趁着焰火炸响、万人欢呼的时候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那俩男的反应过来时，咱们的马车早混进出城的车队里了。”
“嘿嘿，五千两黄金啊……干完这一票，够咱们逍遥下半辈子了。”
“小心点，听说那姓裴的是个硬茬，姓谢的也不是善类。咱们得连夜赶路，尽快过江。”
“过了江就是鄞州地界，天高皇帝远，谁还找得到？”
两人低声交谈着，言语间满是得意和对巨额赏金的憧憬。
沈宁玉听得心头发冷，但越是这样，她越是强迫自己冷静。
【他们在赶路，要过江。青川附近的大江……是澜江？过了澜江就是鄞州，都到云朝边境了！
那里山高林密，官府控制力弱，确实是藏匿和贩卖人口的好去处。】
【不能过江！】
沈宁玉开始悄悄活动手指、脚趾，感受身体的恢复情况。
迷药的效力还在，但或许是因为长期饮用灵泉水，她的体质比常人好些，抗药性也强。
沈宁玉感觉到一丝力量正在慢慢回归。
同时，她开始默默回忆空间里的物品——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匕首？有，但她现在这状态，对付两个显然有功夫在身的男人，成功率太低。
迷药？也有，但怎么下药是个问题。
电击器？这个倒是隐蔽，但需要近距离接触……
正盘算着，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沈宁玉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歪。
“唔……”沈宁玉下意识的轻哼出声。
车厢内瞬间安静。
那只粗糙的手立刻又探了过来，这次直接掐住了她的下巴：
“醒了？”
沈宁玉知道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挂着一盏风灯，随着马车晃动而摇曳。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盯着她，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个瘦高个，眼珠乱转，透着精明和警惕。
“你们……是谁？”
沈宁玉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虚弱，
“为什么要抓我？”
“小娘子，别问那么多。”
瘦高个阴恻恻地笑，“有人出钱，请你去北边做客。你乖乖的，少吃点苦头。”
满脸横肉的汉子则打量着她，目光让人极其不适：
“啧啧，不愧是县主，细皮嫩肉的。可惜了，不是咱们能碰的货。”
沈宁玉心念急转，脸上却故意露出更深的恐惧，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要落不落：
“我……我家里有钱！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更多钱！双倍！不，三倍！”
沈宁玉刻意表现得像个养尊处优、遇到危险只会哭求的柔弱女子。
瘦高个果然露出不屑的表情：
“省省吧小娘子，这行的规矩，接了单就不能反悔。再说了，你家里那点钱，能有苏小姐给的多？”
【苏芳芳！是她！果然对自己有恶意的人没有一开始按死就会有危险！】
沈宁玉心中暗恨，面上却故意哭得更厉害：
“苏芳芳？她……她给了你们多少钱？
我……我三爹是举人，我……我夫郎是朝廷命官！你们抓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宁玉一边哭诉，一边暗暗积蓄力量，右手悄悄缩回袖中，意念沉入空间，握住了一把小巧的、高压防身电击器——
这是她穿越前囤的货之一，一直没机会用，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朝廷命官？”
横肉汉子嗤笑，“等过了江，到了鄞州地界！天王老子也管不着鄞州的事！你那些夫郎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北边去？”
瘦高个却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话太多：
“别跟她废话。喂点水，别让她渴死了。等会儿到了渡口，给她戴上面纱，扮成病重的小娘子，混上船。”
说着，他拿出一个水囊，凑到沈宁玉嘴边。
就是现在！
沈宁玉眼中厉色一闪，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
电击器前端爆发出蓝白色的电光，“滋啦”一声，精准地戳在瘦高个的脖颈上！
“啊——！”
瘦高个浑身剧烈抽搐，眼睛瞪得滚圆，连惨叫都没发完整，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水囊“啪”地掉在地上。
横肉汉子大惊：“你——！”
他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抓向沈宁玉！
沈宁玉一击得手，毫不迟疑，身体向旁边一滚，同时左手从空间里抓出一把粉末——
是之前囤货时顺手买的强效辣椒粉，朝着汉子脸上狠狠一扬！
“啊——！我的眼睛！”汉子惨叫一声，双手捂脸，痛苦地弯下腰。
沈宁玉趁机爬起，扑向车厢门！
可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槛的瞬间，那汉子竟忍着剧痛，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臭娘们！找死！”汉子怒极，手上力道大得惊人。
沈宁玉被拽得一个趔趄，心脏狂跳，但生死关头，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力气。
她猛地转身，手中电击器再次挥出，狠狠戳在汉子抓住她脚踝的手臂上！
“滋啦——！”
又是一阵电光爆闪！
“啊——！”汉子再次惨叫，手臂痉挛着松开了。
沈宁玉趁机一脚踹开车厢门，滚下了马车！
“砰！”
沈宁玉重重摔在官道的泥土地上，虽然泥土松软，但冲击力还是让她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她不敢停留，立刻爬起来，环顾四周——
夜色浓重，月光惨淡。
这是一条荒郊野外的官道，两旁是黑黢黢的山石树林，不见人烟。
远处隐约能看见澜江的轮廓，渡口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
【不能留在这里！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同伙吗？马车夫呢？】
沈宁玉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往树林里跑，却听到马车车厢里传来呻吟声——
是那个瘦高个，他竟然还没完全昏迷，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而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虽然眼睛被辣椒粉灼伤，手臂也被电击，但显然体格强壮，竟也摇摇晃晃地要爬出车厢！
沈宁玉心头一紧。
【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他们会报复，会继续追我，而且……他们已经看到了电击器！】
电击器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宁玉脑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她毕竟是个现代穿越来的普通人，从没杀过人。
但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和理智压倒了犹豫。
【不杀他们，死的可能就是我！而且他们不知道害过多少人！苏芳芳能联系上这种人贩子团伙，说明他们本就是罪大恶极之徒！】
沈宁玉眼中闪过坚定。
她不再犹豫，重新爬上马车车厢。
车厢里，瘦高个正扶着车壁试图站起，满脸是血；横肉汉子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正摸索着腰间的匕首。
沈宁玉深吸一口气，举起电击器，对着两人又是几下狠狠的点击！
“滋啦！滋啦！”
蓝白色的电光在昏暗的车厢内不断爆闪。
两人剧烈抽搐，最终彻底瘫软不动了。
沈宁玉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搜刮两人身上——从瘦高个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几块碎银和一些铜钱；从横肉汉子腰间摸出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兽头图案，还搜出另一把匕首和几两银子。
【这些可能是线索。】
沈宁玉将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然后她跳下马车，将拉车的马匹与车厢脱节。
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但还算温顺。
沈宁玉牵着马走出一段距离，确保自己安全。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辆孤零零停在官道上的马车车厢。
里面是两个昏迷的人贩子绑匪！
沈宁玉闭上眼，意念沉入空间——她的空间里囤积了大量物资，其中有一些是她当初从自己山庄附近收集的石块。
她锁定空间里几块较大的石头，意念一动——
“轰！砰！咔嚓！”
几块脸盆大小的石块凭空出现，带着沉重的力道，狠狠砸在马车的车厢顶棚和侧壁上！
木质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塌陷下去！
“啊——！”车厢内隐约传出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沈宁玉脸色苍白，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敢去看车厢里的惨状，也不敢确认那两人是否真的死了。
沈宁玉只是站在原地，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杀人了，或者说，她为了自保，不得不下此狠手。
【这是古代……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卖了我，害死我……】
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沈宁玉终于勉强镇定下来。
体内的迷药余效和刚才激烈的反抗、杀人后的冲击，让她感到一阵阵脱力和恶心。
而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开始在小腹处积聚、蔓延……
【是那个‘百日醉’的药效开始发作了？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
沈宁玉咬紧下唇，翻身上马。
她不会骑马，只能笨拙地趴在马背上，抓紧缰绳，凭着记忆马车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回县城的方向走去。
马儿走得很慢，沈宁玉浑身发热，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随时可能从马背上摔下来，或者被路过的可疑之人发现。
【不能走官道……太显眼了。】
沈宁玉勉强辨认方向，牵着马拐进了路旁的树林。
树林里黑暗崎岖，马儿走起来更困难，但至少隐蔽。
沈宁玉找了个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灵泉水，大口喝下。
清凉的泉水暂时缓解了体内的燥热和不适，但那种莫名的空虚和渴望依然在隐隐骚动。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进空间！不行！还是等药效过去，阿琰他们找到我……】
沈宁玉蜷缩在树下，用披风裹紧自己。
夜晚的树林很冷，但自己体内却热得难受。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沈宁玉痛苦地呻吟出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人声，还有火把的光亮在树林外晃动。
“这边有痕迹！”
“是马车碎片！”
“血迹……”
沈宁玉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电击器。她不确定来的是谁——是绑匪的同伙？
还是裴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