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沈言的貂皮斗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古道,路面冻得坚硬,马蹄踩上去打滑,留下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风雪填满。
离开太湖已月余,一路向北,江南的温润早已被北地的苦寒取代。怒晴鸡缩在他怀里的冰蚕窝里,只露出个通红的小脑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家伙虽不惧寒,却不喜欢这漫天风雪,总用脑袋蹭沈言的手心,像是在抱怨。
“快到雁门关了。”沈言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雾气在眼前散开。从太湖带回的金条换了些盘缠和御寒衣物,还买了这匹耐力极好的河套马。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雁门关外的“黑风口”,据说那里有座辽代的古墓,藏着当年萧太后的“凤袍”,袍上缀着的东珠蕴含极纯的灵气,比定魂珠更适合滋养识海。
正行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狼嗥,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古道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河套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沈言拍了拍马颈安抚,同时运转望气术——前方的林子里有股浓烈的煞气,黑中带黄,像团翻滚的沙尘,显然是狼群聚集之地,且其中必有“狼王”级别的精怪。
“坐稳了。”他对怀里的怒晴鸡低语,夹紧马腹,催马向前。转过一道山弯,果然看到十几只野狼围在雪地里,正对着一棵枯树嘶吼。枯树上蹲着个穿破烂棉袄的少年,手里握着把柴刀,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盯着狼群,不肯示弱。
狼群的毛色是灰黑色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尤其是为首的那只,毛色泛黄,嘴角流着涎水,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正是望气术看到的煞气源头——显然是只吸收了山野阴气的狼王精。
“孽畜,也敢伤人?”沈言低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太阴刀气瞬间凝聚成刃,对着狼王斩去。刀气划破风雪,带着刺骨的寒意,狼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仓促间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刀气扫中了后腿,发出一声痛嗥。
其他野狼见状,纷纷转头扑向沈言。怒晴鸡从他怀里窜出,振翅飞起,赤红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团火焰,对着狼群啼鸣一声。纯阳之气如利剑般射向野狼,几只靠近的野狼瞬间被灼烧得惨叫连连,身上的皮毛冒出黑烟。
“好机会!”沈言趁机欺身而上,破阵剑在手,银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野狼的要害。这些野狼虽凶悍,却只是普通野兽,哪里经得起太阴刀气的切割,不过片刻功夫,就倒下了七八只,剩下的几只吓得夹着尾巴逃窜,连受伤的狼王都顾不上了。
狼王见势不妙,拖着伤腿想跑,却被怒晴鸡盯上。小家伙俯冲而下,尖喙直啄狼王的眼睛,纯阳之气顺着喙尖注入,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最终不动了,尸体很快被风雪覆盖。
沈言走到枯树下,伸手将少年拉下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冻得通红,手上还握着柴刀,看到沈言时,眼里满是惊魂未定,却还是倔强地挺直了腰:“谢……谢谢壮士!”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言问道,递给他一块干粮。
少年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含糊道:“俺是附近村子的,上山砍柴……没想到遇上狼群……”他指了指远处的山谷,“俺们村就在那边,壮士若不嫌弃,去村里歇歇脚吧,俺爹娘定会好好谢你!”
沈言本想拒绝,却想起黑风口的古墓位置尚不确定,或许村里的老人会知道些线索,便点了点头:“也好,正好问问路。”
跟着少年往山谷走,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少年叫狗剩,是个孤儿,被村里的张大爷收养,平日里靠砍柴打猎为生。“壮士,你刚才那只鸡真厉害!”狗剩好奇地看着沈言怀里的怒晴鸡,“红毛的,俺从没见过。”
“它叫怒晴鸡。”沈言笑了笑,“是只神鸡。”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起村里的事:“俺们村叫‘黑石村’,因为村口有块黑石头。前几年村里还算太平,就是这两年,黑风口那边总出事,有猎户进去就没回来,都说里面有‘鬼’。”
沈言心中一动:“黑风口?你们村有人去过?”
“张大爷去过。”狗剩压低声音,“他年轻时是个马帮的,说黑风口有座大坟,里面埋着穿金戴银的贵人,还有好多兵守着……”
说话间,已到黑石村。村子不大,几十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风雪中袅袅升起,透着股暖意。村口的黑石头果然巨大,像头卧着的黑牛,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看着有些年头了。
狗剩的爹娘——张大爷夫妇,见儿子平安回来,还带了位救命恩人,感激涕零,拉着沈言往屋里请。土炕烧得滚烫,张大妈端上一碗热姜汤,又煮了锅红薯稀饭,香气扑鼻。
“壮士,大恩不言谢!”张大爷端起一碗烧酒,递给沈言,“若不是你,狗剩这孩子……”
沈言接过酒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肚里:“大爷客气了,举手之劳。”他趁机问起黑风口的事,“听说那里有座古墓?”
张大爷喝了口酒,眉头皱了起来:“哎,那地方邪性得很!老辈人说,是辽代萧太后的陪陵,里面机关重重,还有‘阴兵’守着。前几年有伙盗墓贼进去,结果没一个出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阴兵?”沈言来了兴趣。
“就是穿着盔甲的鬼!”张大爷压低声音,“有人在夜里看到黑风口有盔甲反光,还听到马蹄声,跟当年辽兵过境似的……”
沈言若有所思。所谓“阴兵”,多半是古墓里的守陵俑吸收阴气所化,比寻常僵尸更难对付,却也蕴含着更重的兵煞,正好能用来锤炼破阵剑。
“大爷知道古墓的具体位置吗?”
张大爷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山峦:“就在黑风口的断崖下,有块石碑,上面刻着契丹文,找到石碑就能看到入口了。不过壮士,那地方真去不得,太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沈言笑了笑,没多说。
夜里,沈言睡在狗剩的房间。土炕很暖,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小了。他摩挲着怀里的定魂珠,想起张大爷说的“阴兵”,又想起怒晴鸡的纯阳之气,心中已有了计较。
怒晴鸡卧在他枕边,睡得正香,赤红的羽衣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沈言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动了动,发出满足的轻鸣。他忽然觉得,这北地的风雪虽寒,人心却暖,就像这热炕和姜汤,能驱散旅途的疲惫。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沈言告别张大爷一家,往黑风口走去。狗剩非要跟着,说熟悉山路,沈言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怒晴鸡站在沈言肩头,对着初升的太阳啼鸣一声,声音穿透山谷,带着股蓬勃的生机,仿佛在迎接新的挑战。
“前面就是黑风口了。”狗剩指着前方的断崖,断崖下果然有块石碑,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契丹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沈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破阵剑。萧太后的凤袍,守陵的阴兵,北地的古墓……新的冒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