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虎在雁门关外分手时,正是初秋。枯黄的草叶被风吹得翻滚,像片流动的金海,赵虎握着沈言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沈兄弟,此去一路保重。若有难处,就往威远镖局捎个信,刀山火海,哥哥们都陪你闯。”
沈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命硬。”他将从归化城带回来的一把驳壳枪塞给赵虎,“这玩意你留着,比盒子炮管用。”
赵虎推辞不过,接了枪,又塞给沈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这里面是些干粮和伤药,还有张地图,标着晋北一带的古墓分布,你或许用得上。”
沈言接过布袋,翻身上马。河套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也知道要独自上路,显得有些躁动。怒晴鸡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赵虎啼鸣一声,算是告别。
“后会有期。”沈言勒转马头,缰绳一扬,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朝着晋北的方向疾驰而去。赵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古道尽头,才叹了口气,带着镖师们往关内走去。
独自行走的日子,比想象中更清净。不用迁就旁人的脚步,不用提防人心的叵测,累了就找处避风的山坳歇脚,饿了就烤只野兔,夜里裹着貂皮斗篷,听着怒晴鸡的轻鸣和远处的狼嗥,反而觉得踏实。
赵虎给的地图确实有用。上面用朱砂标着几处疑似古墓的地方,大多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沈言挑了处离得最近的——标注着“北魏将军墓”,据说墓主人是当年镇守边疆的名将,陪葬品中有柄“破虏刀”,能斩阴邪,正好能与他的太阴刀气相辅相成。
通往将军墓的路,比黑风口更难走。山高林密,怪石嶙峋,连条像样的山道都没有,只能牵着马在荆棘丛中穿行。怒晴鸡倒喜欢这样的环境,时不时从沈言怀里窜出去,啄些山虫回来,叼到他面前炫耀,赤红的羽衣在绿荫中格外显眼。
这日傍晚,沈言在一处断崖下发现了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望气术扫过,能感觉到里面有股淡淡的兵煞之气,与地图标注的位置吻合——显然就是将军墓的入口。
他将马拴在崖边的老树上,给它喂了些草料,又摸出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怒晴鸡。小家伙啄了两口,突然对着洞口的方向竖起羽毛,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沈言心中一凛。洞口有动静,不是阴煞,是活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他悄悄拨开藤蔓,往里望去——洞道里隐约有火光晃动,还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夹杂着几句粗话。
“他娘的,这石门真硬!再炸不开,老子就把这破山给掀了!”
“强哥,别急啊,这将军墓要是那么好进,早被人挖了。再加点炸药,保准能炸开!”
是盗墓贼。沈言皱起眉头。看来这地方不止他一个人惦记。听声音,这伙人比在野狼谷遇到的更专业,不仅有炸药,还懂得找入口,怕是常年干这行的老手。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在洞口附近找了处隐蔽的岩石缝躲了起来。对付盗墓贼,硬拼不是办法,尤其是在对方有炸药的情况下,万一引爆了墓里的机关,得不偿失。
洞道里的爆炸声断断续续,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怒晴鸡缩在沈言怀里,用翅膀捂住耳朵,显然不喜欢这声音。沈言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盘算着——等他们炸开石门,惊动了墓里的阴煞,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洞道里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断崖都在晃。紧接着是盗墓贼的欢呼:“炸开了!炸开了!”
沈言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东西落地的碰撞声……突然,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惨叫,还有某种沉重的拖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该进去了。”沈言低喝一声,从岩石缝里窜出,像狸猫般钻进洞道。
洞道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地上散落着炸药包的碎屑,还有几具盗墓贼的尸体,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碎的。沈言握紧破阵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太阴刀气在指尖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墓道两侧的壁画已经被炸毁了大半,只剩下些残片,能看出描绘的是将军征战的场景。尽头的石门果然被炸开了个大洞,洞里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尸煞之气。
“吼——”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洞里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冲了出来。是具铠甲尸,身上穿着残破的北魏铠甲,手里握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眼眶里闪烁着绿光,正是墓主人的英灵所化,被炸药惊动,成了守墓的凶煞。
铠甲尸的力量极大,长刀劈下来时带着破风之声。沈言不敢硬接,侧身避开,破阵剑顺势刺向它的关节。“铛”的一声,剑刃刺在铠甲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这铠甲是玄铁所铸,比黑风口的石俑更坚硬。
“有点意思。”沈言眼神一凛,太阴刀气与兵煞之气同时注入破阵剑,剑身泛着金白相间的光芒,再次刺向铠甲尸的脖颈。那里是铠甲的连接处,相对薄弱。
铠甲尸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后退,长刀横扫,逼得沈言只能跳开。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几个盗墓贼突然冲了出来,举着步枪对着铠甲尸射击。子弹打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根本伤不了它分毫,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蠢货!”沈言暗骂一声。这些盗墓贼怕是吓破了胆,竟想用枪对付阴煞,简直是自寻死路。
果然,铠甲尸嘶吼一声,长刀一挥,将最前面的盗墓贼拦腰斩断,鲜血溅了后面的人一身。剩下的盗墓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被铠甲尸追上,一个个砍倒在地,洞道里顿时成了修罗场。
沈言趁机绕到铠甲尸身后,破阵剑凝聚全身力量,对着它的后心刺去。那里是铠甲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尸煞之气汇聚之处。“噗嗤”一声,剑刃没入寸许,铠甲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沈言低喝一声,怒晴鸡从他怀里窜出,赤红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对着铠甲尸的眼眶啄去。纯阳之气顺着尖喙注入,铠甲尸的绿光瞬间黯淡,动作也迟滞了几分。
沈言抓住机会,将太阴刀气尽数灌入破阵剑,猛地往前一送。剑刃彻底穿透铠甲,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股黑色的尸煞之气。铠甲尸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铠甲散落在地,露出里面的白骨,很快就化作飞灰。
洞道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沈言收起破阵剑,走到墓室门口。墓室不大,却很整洁,石台上放着一具棺椁,旁边的兵器架上,果然插着柄长刀,刀鞘古朴,上面刻着“破虏”二字。
他走过去,拔出破虏刀。刀身虽有些锈迹,却依旧锋利,隐隐有寒光闪烁,一股精纯的兵煞之气顺着刀柄涌入他的经脉,与太阴刀气相互呼应,竟让刀气变得更加凌厉。
“果然是把好刀。”沈言满意地点点头,将破虏刀佩在腰间。他又在墓室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些青铜器皿和几枚古币,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却也算没白来。
离开将军墓时,天已蒙蒙亮。沈言牵着马走在山道上,晨露打湿了他的斗篷,却丝毫不觉得冷。破虏刀的兵煞之气在体内流转,与太阴刀气、纯阳佛光形成了奇妙的平衡,让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怒晴鸡站在他肩头,对着初升的太阳啼鸣一声,声音清亮,回荡在山谷间。沈言抬头望去,朝阳正从山巅升起,将云层染成一片金红,壮丽而辉煌。
他忽然觉得,独自上路也没什么不好。没有牵绊,没有顾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像这山间的风,自由而洒脱。古墓里的凶煞也好,路上的盗墓贼也罢,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磨刀石,让他的刀更利,心更坚。
前路还有更多的古墓等着他去探寻,更多的秘密等着他去揭开。沈言握紧腰间的破虏刀,翻身上马,河套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翻滚,像一条金色的路,指引着他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