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很快就到达了庭院,然后在到达的第一时间,众人便被惊得站在原地。
而此刻,绯英就斜靠在建木上。
此刻的绯英长睫低垂,嘴唇微微抿着,脑袋微微歪向左侧,脖颈右侧,一道淡淡的浅红色血痕清晰可见,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细线般的红印,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她的右手边还落着被用于裁决当作长刀的直尺。
众人看到这一幕,脚步齐齐一顿。
都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绯英是什么人?建木化身,丰饶令使,历届幻月游戏的官方仲裁者。论实力,她之前几乎可以算是和归寂正面交手,硬生生在绝灭大君的能力和之后渐渐活化的兽蜕下尽力保全了哈托彼亚,而且幻月庭院是她的主场,在这里她还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加持。
结果,她居然和火花一样,悄无声息地被人放倒了。
甚至看这模样,她躺在这里的时间,比火花还要久。
“绯英!” 星低呼一声,快步踏上台阶,却没敢直接触碰。她太清楚绯英的实力了,能把她伤成这样的人,说不定还留在附近。她猛地回头看向星期日,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老日!麻烦你先看看情况。灵魂层面的事,你最在行。”
星期日点点头,他在绯英身边蹲下,接着一丝极淡的微光被其释放,探入对方的灵魂层面。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足足探查了一分钟,他才收回手,微光也缓缓散去。
“和火花的情况,基本一致。” 星期日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凝重,“生命体征平稳,连明显的伤势都没有,灵魂没有受损,就是意识被一股力量强行压下去了,沉在意识最底层,像是陷入了深度强制休眠,外力刺激很难唤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火花的状态稍好一点。她本身底子厚,没有性命之忧。就是……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或者和火花一样一直昏迷…… 也说不定。”
真珠也踏上台阶,蹲下身进行探查,几秒钟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确实是同一种力量。温和,却沉得像山,不带半分杀意,就是精准地把意识压下去。能量质感和老城区巷子现场残留的相似度达到100%。”
“不对……” 刃皱着眉,目光扫过绯英身侧,“她的面具呢?正式的狐狸谒者面具,不在她身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目光立刻四下扫过。
祭坛上干干净净,除了半块未完工的木胚和一把刻刀,什么都没有。绯英脸上没有面具,身上也没有收纳面具的囊袋。
“找什么呢。” 银狼懒洋洋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她站在庭院左侧的墙边,指尖的蓝紫色数据链早已展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朝着庭院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扫描着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残留。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用找了。毁了。”
她抬手指了指祭坛侧面的阴影角落。
众人顺着看去,那堆不起眼的细碎木屑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狐狸耳朵的轮廓,上面沾着极淡的紫色幻力碎屑,旁边还有几片金属碎片,是面具边缘的银饰。
“当场就劈碎了。” 银狼走上台阶,数据链在指尖收拢,“和火花的面具一样,当面毁掉。而且……”
她顿了顿,扫过整个庭院,语气沉了几分,“整个庭院,没有大规模战斗痕迹,能量残留少得可怜。对方进来,动手,击败对手,劈碎面具,走人。全程悄无声息,速战速决。绯英甚至没来得及调动建木之力反抗,就被放倒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屠夫对游戏的状况可谓一清二楚,也意味着,他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 能在绯英的主场,在对方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一击得手,这份隐匿能力、精准控制力、以及绝对力量,已经难以将其称为令使了。
“怎么会这样……” 不死途喃喃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击败一个令使居然如此悄无声息生息,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最后一次收到这边的监测消息,是什么时候?” 银狼转头看向真珠,眼神锐利。
真珠接着立刻调出幻月庭院的能量监测日志。屏幕上,一条平缓的能量曲线平稳延伸,在昨天傍晚时分,有一个小小的峰值,很快又回落下去。她指着那个峰值,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昨天傍晚六点十二分,监测到这里有一次能量波动,强度不高,频率和绯英的建木之力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当时以为是她伤势好转,运转力量调息,就没在意。后面到现在,再也没有异常警报。”
“那不是她调息。” 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笃定,“是动手的时候。对方故意把出手时的能量波动,控制在一个和对方能量几乎完全一样的频率,骗过了监测系统。只留下极细微的杂波,藏在峰值里,根本不会触发警报。”
银狼立刻操作终端,将那个能量峰值放大数十倍。屏幕上,平滑的波形边缘,果然有几道极细微的毛刺,和老城区现场检测到的初代面具能量特征完全吻合。她抬头看向众人,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不死途的猜测。
“时间对得上。” 刃抱着胳膊站在台阶旁,章鱼面具的触手纹路在光影下微微晃动,声音冷冽,“他先动的绯英。不是火花。”
顺序彻底反了。
所有人都以为,火花是第一个受害者,是屠夫实验的开始。结果早在昨天傍晚,屠夫就已经潜入幻月庭院,放倒了绯英,毁掉了她的面具。然后他蛰伏了一夜,今天才去老城区找上火花,开直播,当众劈碎面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为什么啊?” 银狼皱着眉,猫咪面具下的眼睛满是疑惑,“放着仲裁者这么大的目标不先公开处刑,反而先藏着?杀火花反倒大张旗鼓开直播,图什么?不怕打草惊蛇吗?”
庭院里陷入沉默。
穹顶的光粒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绯英的红发上,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在思索,在捋这背后的逻辑。
这时,不死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气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不死途先生?” 真珠疑惑地看过去。
不死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第一次站直了身子,黑色兜帽微微向后滑落一点,露出饿狼面具的完整轮廓。身上那股沉郁的、属于当年巡海游侠首领的气场,不经意间泄了出来,让人这才想起他现在的职业是个私家侦探。
“这还不明白吗?”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先解决绯英,是因为她最关键。”
“她是游戏仲裁者,能够监控游戏中的一切,更不要提他是以完全符合规则的方法加入了游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屠夫第一个对她下手,就是为了掐断我们的情报源。让我们搞不清楚他的身份,搞不懂额外谒者的规则,甚至连多了一个人这件事,都要等火花出事了,我们才后知后觉。”
“把最懂行的人先弄哑,剩下的人就只能瞎摸。”
“然后再拿火花开刀,开直播,闹得全星域皆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一是实验规则,当众验证毁掉面具是不是真的能淘汰谒者,这么做如果他的理论最后真的成功了,那他就能直接获得胜利,而即便不能,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搞直播一样也能获得大量的愿力,还有可以通过正常方式获胜的机会;二是声东击西,把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老城区,让我们以为这是第一场袭击,没人想到绯英早就出事了。这样,他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一番话,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从动手顺序到行事目的,从信息封锁到注意力引导,每一步都算准了众人的反应,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众人听得背后微微发凉。
根本不是什么横冲直撞的疯子。
这是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对手。有勇,有谋,有耐心。
“而且,他能知道绯英小姐的仲裁者身份,知道幻月庭院的准确位置……” 不死途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说明这个人,离我们很近。”
“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这话像一块冰,扔进每个人的后颈窝。
身边的人。
明面上八个谒者,昏迷的昏迷,淘汰的淘汰,剩下的六个人此刻都站在这里。可第九个屠夫,就藏在他们周围的圈子里,熟悉他们的一切,知道他们的行踪,了解他们的秘密。甚至可能…… 就是他们某个势力里的人。
“不可能。” 银狼立刻反驳,语气尖锐,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们的圈子就这么大,各势力的顶尖战力我们都有数。谁有这实力,谁有这动机,我们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不死途淡淡回了一句,没再多说,却分量十足。
巡海游侠解散了上百年,多少老部下隐姓埋名,散落在星海各处,连他这个前首领都未必全知道。更别说星核猎手潜伏在暗处的探子、珠星财团藏在幕后的供奉、秩序神殿从不现世的审判者…… 哪个势力没有点压箱底的底牌。
没人说话了。
反驳不了。
就在这时,星期日缓缓开口。
她一直站在祭坛的另一侧,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分析,乌鸦面具漆黑的喙部对着昏迷的绯英,周身的秩序之力微微铺开,像是精密的仪器,在丈量着对方身上残留的能量层级。此刻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像在宣读最终评估:
“对方的危险等级,需要上调至绝灭大君级。”
“绯英小姐无疑是一位令使,归寂与她正面交战,也需全力以赴方能占据上风,且战斗动静极大,不可能瞒过监测。” 星期日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这位屠夫,悄无声息潜入,一击得手,不触发防御,不留下多余痕迹,甚至能量波动都完美模仿建木之力。这份隐匿能力、精准控制力、对时机的把握,感觉也远胜归寂。”
“再加上他手里还有谒者面具,能调用的愿力,潜力未知。” 真珠一字一句地给出结论,“综合评估,危险程度,绝对不低于绝灭大君。”
庭院里,彻底安静了。
归寂是什么分量,所有人都清楚。
军团的顶层战力,绝灭大君,布局千年,差点掀翻整个二相乐园。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同级别的敌人。
而且藏在暗处,身份不明,心思难测,手段还更阴狠。
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本来以为,搞定归寂,赢下幻月游戏,让阿哈封印贪饕,事情就告一段落了。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冒出来的谒者屠夫,像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捅过来。更让人无力的是,他们连对方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摸透。只知道他在猎杀谒者,在毁掉面具,在玩一场没人看得懂的游戏。
真珠此刻也是深感一切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
刃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力。章鱼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藏在暗处的人硬生生揪出来。可什么都没有。对方早就走了,连尾巴都没留下,干净得不像话。
银狼也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指尖的数据链重新展开,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庭院的每一寸能量残留,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对方做得太干净了,除了那一点点极淡的初代面具能量余烬,什么都没留下。
不死途重新靠回石柱边,药箱放在脚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穹顶的金色光粒还在缓缓飘落,紫色的幻力依旧在庭院里流淌。建木的须根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润的生命气息,滋养着昏迷的绯英。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又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而且这一次,敌暗我明,连对方的终点在哪里,都还看不清。
这场幻月游戏,越来越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