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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280章 商贾云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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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张骞两次出使西域的影响力日隆,精明的大汉商人绝不只有郦东泉。仅元鼎二年三、四两个月,从汉地及南越、夜郎方向就来了好几十支经“北山线”抵达疏勒的商队。

四月头上(早于我们的商队前往安息),一队从洛阳出发经长安来的大汉商队带来了价格已经能被有钱人承受的高端“灞桥纸”。

“灞桥纸”分高端、低端两种,低端“灞桥纸”只能作为贵重商品如铜镜、漆器、玉器的包装物,起到防潮、防污、减震的作用;高端“灞桥纸”刷特殊的透明漆后可以取代白帛布,比如卫亲之前给义父的二大爷送礼清单及大将军衙门的一些重要、机密军令都是这么操作的。

从元鼎元年后,高端“灞桥纸”也逐渐开始转民用,一张纸三文钱的价格虽然不菲,但是还是不乏猎奇的商人购买。那支洛阳出发的商队在长安就买了两千张,想拿到商路上试水贩卖。不过因为缺少配套的透明漆,即使是高端“灞桥纸”写字后也立即会渗水模糊,为其销路蒙上了阴影。在抵达疏勒前,“北山线”诸国无人问津。到疏勒后,商队的东家薛老板听说我们有汉军背景,就在市场找到我,想问问我销路。

我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妙用,但是我还是很客观的告诉他:就商品而言,这东西应该在商路上没什么销路。于是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我以“可怜同胞”的名义用四千钱打折买断了他们的“灞桥纸”,然后让李大戊去研究透明漆怎么做。

李大戊带着数位巧匠研究了十几天后告诉我:配套的透明漆难以量产,但“石驼溺”提炼后的物质可以完美代替。不过“石驼溺”提炼物质偏黑,弄好后宜用鲜艳颜料写字——胭脂、丹砂或疏勒本地特产的雌黄是完美耗材。

我之所以特别关注“灞桥纸”的利用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成倍提升“篆体密文”传输效率的好方法。早在几百年前的先秦时期,军队就知道在战场上信鸽是传递军情的好东西。鸽子一天逆风可飞一千两百里、顺风可飞一千七百里、短途一天甚至可飞两千里,这是跑死马都达不到的速度。但是即使训练有素的信鸽,鸽子腿上也只能绑一小块绢帛,书写蝇头小楷七字以内,被敌军射中或遇到雨雪天气字被打潮就实现不了传递了。

因为传输文字数量太少,所以鸽子很难用于民用、商用场景,老兵营虽然也有专门的后勤训练了五十多只信鸽并一路随身带到西域,但是因缺乏其应用场景,一度险些被吃掉打牙祭。

刷特殊漆后的“灞桥纸”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李大戊研制成功后我们就做了实验,用了特制“灞桥纸”绑脚的鸽子,传信文字携带能力达到三十字以上,基本上可以适应绝大多数情况下的情报传递,且因为“石驼溺”提炼物的防水处理,不用担心鸽子飞行过程中因雨雪天气造成文字无法阅读。

在确定这个办法可行后,我立即组织在疏勒及周边收购信鸽,并让精通训练信鸽的后勤加以训练。我的目标是在一年之内让我们在大汉、羌中和西域的情报网及参股生意的人员派驻点都实现“飞鸽传书”。

有汉贾西行,就有胡商东渡。四月末的一天,一队白种人胡商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

其实在疏勒能见到的白种人不少,塞种人、焉耆·龟兹人、安息人、康居人、奄蔡人都是白种人。这波白种人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是他们深目而多棕色须髯,与西域、安息之地白种人的青眼赤须非常不同。在我的感觉中,这拨人长得与休屠匈奴人王堡堡、金光通、金革、金复等倒是非常相似的。而之前金革曾经告诉过我:休屠匈奴人是犂靬人的后裔。基于这个判断,我的结论是:这是一波从犂靬来的商队。

随着这支商队缓缓行进,我发现商队里不仅有犂靬人,还有不少汉人,这非常出乎我的预料。

更出乎我预料的是:很快有谟兰的属官来告诉我,这支商队领头的汉人在向他们打听谁是“疏勒主帅”。

开始得到这个消息我很吃惊,但很快我就不担心了。因为接着谟兰也跑来找我,说那人之所以打听“疏勒主帅”是因为在无雷境内遇到了蒯韬、李四丁、乌文砚等人的商队。这位汉人在长安时与蒯韬认识,听蒯韬介绍后知道了我是这里新崛起的重要势力,可以保证他们后面走“羌中线”绕开匈奴劫掠区安全去大汉。

闻听此事,保镖业务好久没开张的我立即让谟兰帮我邀请这支商队的主要成员去已经改建成酒店和市场的贵族礼堂吃饭。

为了更好的融入当地人(也是为了不在日益繁忙的商路上暴露我的身份),自“追思日”后我就换着穿塞种人的胡服和羌人的服饰,并留起了大胡子。这一天我穿的是羌人的装束,我觉得这身装束非常符合我羌人“主帅大豪”的身份,于是简单收拾一下便派人喊李己和王堡堡陪我一起赴宴。

当我来到礼堂门口,我的注意力立即被几个正在释放信鸽的犂靬人吸引。

吸引我的并不是犂靬人或放鸽子本身,而是这几个犂靬人绑在鸽子脚上的纸和书写工具。

犂靬人所用的纸张薄如蝉翼,观其外形,它的重量应该不到等体积“灞桥纸”一半。不过他们的防水材料比较厚重,应该是特殊泡制过的鱼泡之类,所以我的第一感觉是其实际信息承载能力应该和我改良后的“灞桥纸”差不多。不过,当仔细看了他们的书写工具后我惊呆了——他们用的是一支巨大鸟类羽毛制成的笔,可通过羽毛内部的管道吸取、贮藏少量墨水。因为笔尖极细,使得纸张上可以记载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

我粗略估计了一下,他们要发回去的那张纸上写了一百多个形似“弯月与缠丝组合”的文字符号。为了防止信鸽中途出意外,负责释放信鸽的犂靬人同时释放了两只写着相同内容信息的信鸽。

在我被犂靬人“放鸽子”的操作吸引时,李己和王堡堡已经来到了礼堂外。因为觊觎犂靬人的这个操作,我赶紧又叫人去喊上李大戊。

我带着李己和王堡堡在礼堂偏厅等到李大戊到来才去了宴请犂靬使团的宴会厅,宴会厅里除了谟兰共有五位犂靬人和两位汉人。

我一进门就仔细打量那位领头的汉人:约莫六十岁年纪,皮肤微黑,中等身材,略弓着背,腰板已经不大利索。他的眼神很犀利,但难免倦容,眼角爬满皱纹。

这位老人的面相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我在脑子里疯狂检索这个人到底是谁。少顷,一向善于认人的我想起我在元光六年即将结束执戟未央生涯时见过这个人——彭吴。

彭吴的家族原是右北平豪商,“訾选”五万钱(即花钱捐官)在大行令衙门买了个郎官的职务。我认识他的时间在“关市下之战”后不久、大爷赋闲期间,他当时在向刘猪崽献策“平定辽东以瓦解匈奴左部势力”。

在那次献策后,他得到重用,在元朔元年出任“中郎将”出使辽东。在朝廷支持有限的情况下,他以家财为赌注,以家族货殖为通商本金一路以通商的名头穿越卫氏朝鲜,最终说服秽貘王南闾率领二十八万人归汉,建立大汉的海外飞地——沧海郡,彭吴也以沧海太守的身份获得了秩两千石的高官厚禄。

但是因为沧海郡是大汉飞地,建设成本靡费国帑,且河南之战后匈奴势力主动西撤使沧海郡战略地位下降,沧海郡只设置了不到三年就被大汉废弃,彭吴也从此回中枢在大行令衙门任散职,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您是彭吴大人?”当我认出眼前的垂垂老者是十四年前在刘猪崽面前侃侃而谈的中年官僚时脱口而出了他的名讳。

彭吴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疑惑道:“您认识我?”

我当然不敢承认自己是曾经“执戟未央”的李家亲兵李道一,不然等彭吴归汉后我会有危险。因为我知道彭吴在路上见过蒯韬,于是赶紧道:“蒯韬已经‘飞鸽传书’跟我说与您偶遇的事。”我是笑着说的,不过此时我内心紧张极了,生怕被识破。

彭吴并没有识破我的谎话,转而笑盈盈道:“不想那家伙藏得这么深啊!他还说羡慕犂靬商队如此善于利用信鸽,原来你们也早培养了信鸽!”他顿了顿,抱拳向我施礼道,“那您一定是蒯韬口中的‘疏勒主帅’了!幸会,幸会!”

我忙拱手抱拳还礼道:“在下李主帅,带着原来的陇西李家老兵营来疏勒讨个生活!”

“我知道您的传奇身世!”彭吴道,“‘飞将军’庶出子,母亲是羌族的‘气运之女’。蒯韬都和我说了。”他顿了顿道,“哎……蒯韬还跟我说了‘飞将军’和老丞相的事情,我听了也很难受!”

我笑了笑道:“眼下我们扎根西域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也不怨谁了。”

彭吴点点头道:“这趟我们到了疏勒,如果主帅您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尽管说!你可能不知道,元狩三年,若不是老丞相保举,出使犂靬的差事本是轮不到我的。陛下原来的意思是让张骞大人再准备一下元狩四年一起走;大行令李息的意思则是让唐蒙的儿子唐都和壶充国搭班去弄。老丞相则以‘张骞大人有针对大宛、大月氏和乌孙的战略任务’,而唐都、壶充国都是文官出身且深耕的地方在西南,只有我最善于‘绕道敌对国家建立远交’为由,最终劝说陛下重新启用我这个衰朽之人。”

“大汉在西域以西还有敌对国家吗?”这时不明就里的李己问道。

我赶紧介绍了李己的身份,然后又顺便介绍了李大戊和王堡堡。

彭吴道:“不是大汉与哪个国家敌对,而是犂靬、与安息、特别是臣服于安息的条支是宿敌。我去犂靬时送了厚礼给安息王米蒂达提二世,这也是后来壶充国作为老张的副使出使安息时米蒂达提二世会亲自领兵两万去木鹿城迎接他的原因。”彭吴顿了顿道,“不过我后来耍了个心眼,在拿到米蒂达提二世的文牒去了塞琉西亚后并没有去条支的安条克,而是转向西南去了迦南,然后经迦南去了犂靬的亚历山大。”彭吴笑道,“去年带着犂靬人路过木鹿城时我们被米蒂达提二世的人扣住,问了我三个问题:为什么没去安条克?为什么后来的壶充国先回去,我反而后回国?为什么还会带着犂靬商队?我只简单回了两句话:我迷路了。犂靬人是我们抓的奴隶,帮我们运货回大汉的。十三年前卫氏朝鲜的人问我为什么去秽貘我也这么说的。估计壶充国和米蒂达提二世聊得还不错,所以我们算是一路过关到了这里。”

听彭吴说完,我笑道:“二大爷真的没推荐错人!”

说到这里,彭吴赶紧向我们介绍了和他一起的六个人,那五个犂靬人领头的是犂靬的一位王爷,算是犂靬国王的堂哥,和犂靬国王姓同一个“儿童不宜”的姓——脱了咩(托勒密)。其余四个人有两个是脱了咩的侍卫,是一对孪生兄弟,都叫拓玛;一位是负责财货的总负责人叫泽浓;一位是负责人力协调和翻译等日常事务的大管家叫芝诺。

彭吴最后向我介绍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人。他是这样介绍这个人的:“这是我的好老弟、是在我出使秽貘时就跟着我的伙伴:周元。”彭吴补充道,“周元兄弟和我的关系就好比老张和甘父的关系那么铁!他是上林苑的厩丞出身,是调教马匹的好手!”

听到这里,我发现李己和李大戊不约而同望向了我,脸上都挂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他俩在笑什么。为了进一步印证我们的判断,我上前一步向周元见礼道:“周副使,幸会!”见周元躬身还礼,我笑容灿烂道,“您是上林苑厩丞出身,应该认识扶风马氏的马骏吧?他现下在山丹军马场任场苑。”

“那是我老领导!”周元笑道,“我在跟彭大人之前就是跟着马场苑的。沧海郡撤销后,我又回去跟着他研究了几年‘龙驹烈血丹’,直到元狩二年年底彭大人接到出使犂靬的任务,我才跟回彭大人。”

在基本确认了周元是“修道的”之后,我就用眼神示意李己和李大戊要轮番对其进行“以德服人”式的灌酒。

我和王堡堡则在谟兰的配合下侧重于陪好彭吴和脱了咩等五位犂靬使者。我向脱了咩等说了王堡堡休屠匈奴人的身份和休屠匈奴人与犂靬人应该是同宗的事情。脱了咩等五人听后非常开心,芝诺说了几句他们的古语,没想到王堡堡居然能听懂,这下他们彼此的亲近之意更胜,喝了几杯就开始与王堡堡相互称兄道弟起来。

周元很快也被李己和李大戊灌倒,李己找人将他抬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