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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301章 巾帼贾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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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六股商队借着张贲奔丧离开疏勒后,疏勒商旅业的井喷高峰期也随之结束,疏勒的日均接待量恢复到两千人上下的正常水平。

元鼎三年七月,第一批商队全部在张绵驿顺利报税后,情报很快被“飞鸽传书”到疏勒,胡商由此还是恢复了想去大汉进行贸易的热情。

其实得到消息之后我就在想要不要搞“信息不对称”,让疏勒的中间交易核心城市地位保持更久一点。

但是经过斟酌,我觉得对于胡商、除非是我们要针对的安息商人,我们也不能搞得太过分,还是要笑脸相送。而且我迅速将正确的消息反馈更能体现“疏勒主帅”的消息灵通。

因为第一次代报关取得巨大成功,之后即使走“北山线”的很多商队,我们也可以再赚上一笔代报关的服务费。

之后,代报关的业务成为我们的长期业务,价格是在张绵驿代报关的收货殖疏勒价的二厘,包协调通过;玉门关和阳关的代报关接待点设在楼兰,收费一厘,按客户意愿报税额,只代办手续(阳关和玉门关暂不核查货值,但是如果报得偏差太大会在张绵驿被稽查罚款)。

最初提醒我可以开展第一批让营地烈属“代报税”业务的是徐昊、徐典兄弟,他们参与了商队为应对“告缗”的全程会议和内部讨论,我以为这两个读书人也颇有生意头脑,所以想出了这个出力但赚钱不少的业务,既为营地赚钱,也能让烈属们发挥价值。

不过,当我要奖励兄弟俩时,老实、耿直的徐昊告诉我:这个主意其实不是他出的,而是和他妹妹一起住的庄睿儿在听了他们兄弟闲聊天后出的。

按徐昊的说法:庄睿儿的脑子特别灵,鬼点子贼多。

于是出于好奇,我到了徐昊兄妹及庄睿儿在“北河坂”的住处,想和庄睿儿好好聊个天。

虽然庄睿儿是个还算白净的大姑娘,不过因为跟甘季回来那天那个满脸泥的样子太深入人心,我几次见到她都会喊她“小泥人”。她性格也挺好的,并不生气,于是徐昊、徐典和徐蕙就也这么喊她,她依旧不生气。

这次我一见到“小泥人”就跟她说了感谢她帮营地想出了“代报关”这个“轻资产”业务,我想给予她一点现金奖励。

她却回我道:“主帅,您能让我在这里安定的生活就很好了,我不需要啥奖励!”说着朝我礼貌的笑笑。

我点点头,微笑回道:“那你在这里生活和工作还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庄睿儿想了想道:“生活都很好,只是你们这里的小孩儿不好教!”

我当然明白庄睿儿的意思:我知道这些读书人在我这里教书也挺郁闷的。丘八后代的平均文化资质真的是比较糟糕的,我事情不多时也会躲到学堂最后一排偷偷听课,经常看见先生们面露“鸡同鸭讲”的尴尬神情。

针对庄睿儿的意见,我让徐昊、徐典、徐蕙联络萧仰和张剥、张离兄妹想办法编点分层次教学的简单点的东西。我告诉他们:营地的这些孩子的平均读书能力没法和读书种子的后代比,所以要先简单的弄弄,反正五岁教到十五岁,能学通的就往难一点的内容学,学不通的就留级学,我相信只要不是白痴学三年总能晋一级吧?至于到了十五岁是什么级不重要,反正比不学要好。

在得到我的这个教学思路指示后,先生们都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动手往简单里修改启蒙教材。

合作商队开拔后的一段时间是我比较悠闲的时光。春播结束、营地整体建设平稳且迅速、朱邑加入后水利建设也取得了初步的成果。加上除了姜云华,老婆们都大着肚子或喂着刚分娩不久的娃,没精力宫斗或粘我,我获得了来疏勒后难得可以连续偷懒的时光。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愁的,那就还是账目捋不清。聂文远的账、我的私款加上师父汲黯和郑当时借款混合公款并分了乌文砚股份的账是最乱的,加了雷厉的那个卖豆腐提成后每天的日常账也老出问题,更别提之前老兵营开拔以来的陈年烂账。

不过因为价值十几个小目标的不动产和完全没有风险的现金流摆在那里是营地各家族都知道的事实,这个阶段也没人谈分账的事情。

自从将教材修改简单并得到我的表扬后,庄睿儿经常让徐家三兄妹带着她来向我提一些关于营地目前发展情况的构想。

她给我提的第一个构想是制度化的让处于营地底层的楼兰劳力、羌族士兵、流民亲戚和其他奴籍入营的人士包括歌舞伎都能享受免费医疗和子女教育。我告诉她:虽然我们没说,但是一直是这么做的。

她向我提的第二条建议是:拿出部分营地的经商盈利去给营地的底层作保障,多余部分可以在灾害时捐给西域各国及大汉的穷人。我告诉她: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我们得先捋清楚账目。

她向我提的第三条建议是:有意识的解救和购买被“告缗者”,尤其是匠人,将这些人接到疏勒生活以充实营地的实力。这条建议我听到后立即就安排执行了,并且在给雷厉的密信中让他去实施,同时表达了对他这个义妹的欣赏。

我偶尔向干妈义姁提过庄睿儿说要明文实施营地的“全员免费医疗”,干妈告诉我:“她先跟我说过这个,我说现在就是这么做的,她却说要‘明文’更好。”

我笑着摇摇头,道:“读书人家的闺女,讲究得很!”

干妈义姁道:“那这丫头身上读书人家大小姐的瞎讲就毛病却是没有的。她挺不错的,很豁达,能开的起玩笑。”她顿了顿道,“这丫头其实身世挺惨,但是难得那么乐观!另外,她对营地的行医贡献很大你还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道:“她还会行医?她不是十岁起就在逃亡吗?”

“不是她,是她父亲庄助。”干妈回道,“她逃难一直背在背上的竹篓子里有本庄助的书《相儿经》,是一本面相书,也是一本儿医集大成的医书。本来你义父带领的营地军医擅长外伤疾病、我擅长妇人疾病,其它的医学分支营地也多有医者掌握,唯独缺少擅长儿医者。有了《相儿经》,我就可以把你闺女珍珍和怜怜都培养成妇儿皆精的医者,你说庄睿儿贡献大不大?”

“那还真是大!”我回道,“本来我只当她是雷厉的义妹照顾她点,以后还真要对她格外优待才好!”

一来二去,我和庄睿儿这个商业嗅觉敏感且致力于为底层人士保障发声的“小泥人”渐渐熟稔了,与徐昊、徐典兄弟讨论营地规划时也经常带着她。

四月初的一天,我闲来无事去听“小泥人”庄睿儿给小女孩们上课,包括李怜怜在内的小女孩在听她启蒙。

我进去坐下时她正在讲《诗经·大雅·生民》。她跟小女孩们说:要像周朝老祖宗弃的老妈姜嫄那样教育儿子吃苦耐劳,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中生存,最后让部落得以壮大并最终建国。她还举了自己逃亡的例子(当然只说是逃荒),说她吃野菜充饥遇到下雨天浑身被淋湿生病,全靠顽强意志力生存也是她母亲小时候的教育给她的力量。最后她带着小丫头们复习,念到“阙初生民,时维姜嫄”时我忍不住在最后一排笑出声。小丫头们奇怪的回头盯着“主帅”,不知道我为啥笑,我赶紧捂脸走了出去。

这天晚上,“小泥人”庄睿儿居然一个人跑来“乌石塞”找我。她先去找了李珍珍,然后请李珍珍打听到我在羌人老婆这边便过来了。

这时我正在无弋思韫的房间,无弋思韫已经接近预产期,自从她将“羬羊皮大衣”赠送给姜月牙后两人关系缓和了许多,这时已经生了女儿的姜月牙与我一起在和无弋思韫聊天,抱着孩子的姜云华、萨妮、姝姬则站在一旁伺候着。

当时门是开着的,庄睿儿过来后就气冲冲质问我为啥在她上课的时候捣乱。她说我这边这帮小孩够难教了,我还要捣乱,她非常不开心。

见一向好脾气的庄睿儿难得动怒,我笑道:“你要教女孩们以后好好教育子女,也不能拿个姓姜的淫妇来教坏他们啊。”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云华以为我在说她,顿时羞红了脸。我赶紧解释说:是一个叫姜嫄的远古女人,然后让她带着姜月芽和小女婴先去休息,我自己也在嘱咐无弋思韫和萨妮、姝姬好好休息后离开了羌族老婆的房间。

等这来到户外,庄睿儿非常生气的质问我道:“姜嫄是先贤颛顼的妻子、周人始祖弃的生母,怎么就是‘淫妇’了?”

我笑道:“你看《诗经》的文章就知道啦!姜嫄踩着巨人脚印就怀孕了,然后就生了弃,你是小丫头不懂,踩脚印是不会怀孕的,只有xxoo才会。那么她说自己踩着巨人脚印就怀孕而不是说帝喾和她那啥了才怀孕说明啥呢?说明她在撒谎,她在外面偷了汉子才怀了弃。”

不顾庄睿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话锋一转道:“帝喾当然不傻,他知道自己被绿了当了便宜老爸,但是姜嫄的娘家是炎帝部族的重要部落,他俩属于政治联姻,如果闹翻不利于统治。他只能找了个借口把弃丢了,所以弃才叫弃。而且每次只要弃找回来,他就继续丢。如果是亲儿子别说是部落联盟首领,就是个普通的爸爸也不会这样吧?另外,弃野外生活天生啥都会也是扯淡,要么姜嫄的娘家觉得毕竟是自己外孙偷偷接济,要么是弃的亲爹偷偷养着。所以,也许姜嫄是因为政治原因嫁给了并不相爱的帝喾,她追求爱情才和弃的亲爹搞到一起,这样不能完全说错,但是你教孩子的时候说她是“女性道德楷模”就有点教坏小朋友了吧?”

庄睿儿当时小脸涨得通红,她难得拾起读书人家闺女的气场,道:“你根本不懂圣贤书,真是有辱斯文!”说着就跑了。

其实我当时也没学会这篇《诗经·大雅·生民》几天,但那确实是我的想法——如果我哪个婆娘我没经手就怀孕了,还跟我说“踩了个巨人脚印,然后打了个寒颤就怀了”,我肯定会把她揍到认不得她义父。

我本以为自己把“小泥人”得罪了,她应该不会再主动和我说话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她又单独找到我。这回我在跟计吏和主簿们过账,依旧是一头头雾水、一笔笔糊涂账。

庄睿儿突然走过来,满脸通红的对我说道:“主帅,我跟你道歉,那天我说你’有辱斯文‘是错的,是我浅薄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问了营地的十几位阿姨,然后又问了义大夫,都跟你说得一样:光踩着脚印……的确不会那个……”她后面的话没说,满脸通红声音已经像蚊子哼哼。

我很大度的一笑,说:“没事没事,我确实也不该打扰你上课。”

这次庄睿儿没应我,而是看眼前的一位计吏用算筹计算一组数据,然后说道:“这位大叔,你这个算得不对啊!应该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被庄睿儿提醒的老计吏强睁着大大黑眼圈又充满血丝的眼睛,他心里过了一下,道:“对啊!小姑娘,你算得对哦!”

只见庄睿儿被夸奖后很得意的对我道:“主帅,《九章算术》我小时候可学过的!你肯定没学过,不然不会都不知道他们算错在哪里了!

这之后,庄睿儿每天会主动要求在教学之余来帮我算账。理由是现在教材改简单了,这一整年她的教学任务都会很轻松,太闲了。她每次都会喊徐蕙兄妹一起,但是徐蕙兄妹只能帮主簿整理账册,只有她善于帮着算账。

营地开拔后的陈年烂账她每天会带着核算一些,除了比较复杂的入股,她用半个月时间把开拔期间的收支圆满算了出来。

除了聂文远团队卖盐、买货、分账、抵物资的账有点复杂,庄睿儿力有不逮,营地每天的进出流水她做得都非常好——比乌氏规则弄的那个格式更加清晰,当月的总账和次月的开支计划她也能和各管事过得特别顺,自此再没有增加新的糊涂账,次月的计划性也强了很多。

每次算完账,她还会拉着徐蕙兄妹一起找我谈各种书籍里面的知识点,因为知识结构不同,我总能说些他们认为惊世骇俗的观点,虽然嘴上从来不服我,但是她心里应该还是有点佩服我的。

其实我也挺佩服“小泥人”庄睿儿的。我觉得这个姿色平平、五短身材有点萝莉范儿的老姑娘的头脑充满了智慧,特别是她对账目、财货价值、商业规则、商业手段极为敏感,是个难得的巾帼贾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