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元年四月中旬,在李四丁、许楚、马骏、王堡堡、无弋依耐等带着以探路直通大秦为目的顺便为崔云坤和陈随的商队保驾去康居卑阗城的人马开拔后,疏勒商旅业渐渐归于平静,被莎车、于阗分担接待量后的日均接待人数降至两千以下。
四月十一日,无弋思韫顺利分娩,为我生下一个儿子,在这之前分娩的羌族妻妾包括姝姬、姜月牙和萨妮生的都是女儿。
按照我早就决定的计划,我的所有羌族儿女都将以我的血脉姓氏姜为姓,姝姬为我生的长女叫姜孟梦(庶出长女为孟),月牙所生的女儿叫姜瑶姬(传说中西王母之女、瑶池神女之名),萨妮为我生的女儿叫姜素儿(传说中西王母之女、瑶池神女瑶姬的妹妹)。
无弋思韫对我这个“羌族长子”的起名非常重视。“姜孟梦”的名字其实是她取的,我知道她把“孟”用掉的意思: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以“孟”为名,让懂的人听了就知道是庶长子。我也知道她给姜孟梦取名时应该就已经给自己的好大儿想好了名字、甚至是怀的时候就开始想了,于是很礼貌的问她想给儿子取什么名字。
无弋思韫告诉了我一个她应该是想了很久的名字:姜祝和。她还跟我绘声绘色的说了“祝和”是怎么来的。姜氏的祖先是炎帝,但其实首任炎帝并不是世人熟知的神农氏,而是祝融氏。
在羌人的文化里,祝融被称为“火正祝和”,与神农氏一样被供奉。相传西羌的老祖无弋爰剑在逃脱秦人奴役时曾躲进山洞,秦人以火焚之,这时“火正祝和”化身“赤虎”吸收有毒烟烬,使无弋爰剑安然无恙。度过这场劫难之后,才有无弋爰剑带领西羌人民成就的霸业。
我明白无弋思韫让儿子以“祝和”为名是动了脑筋的:“祝和”其实也是汉语“祝贺”的词源,既有喜庆祝福之意,又是羌人的图腾。但是“祝和”不是神农、也不是“羬羊神”,并非现在羌人的主祭祀神明。再加上“祝和赤虎”曾救助无弋爰剑,这个名字里“辅佐”、“不僭越”的隐喻明显,令我不得不领情。
姜祝和出生后,我的多位老兵营老婆和四位羌族妻妾都进入了哺乳期,剩下的老兵营老婆和南山羌的八个老婆还都是孕妇,只有姜云华依旧被我冷落。不过有我对姜月牙的格外恩宠,她并不记恨我,而是很本份的照顾月牙和姜瑶姬,每次见到我只是很恭敬的打招呼,也再不多话。
在农忙之后,除了被选拔跟随李四丁探路的无弋依耐等一百人,羌中送来的最后选拔完成的四百卫队和两百研种羌送来培训的未来要从事狄道保镖、卖盐业务的人员都已经完成了训练。再加上聂文远因卖盐业务招募的三百流民和胡民,在七月聂文远团队出发之前,营地多了九百精壮劳力从事建筑工作。
有了大量精壮劳力加入和宽松的现金流采购建材,营地的建设继续如火如荼的进行。到五月,“乌石塞”的主体工程基本竣工;“北河坂”的防风墙建设完成;“北河坂”整体营地规划完成、在编人员的永久建筑也都已经封顶,进入内部装修环节。除了士兵外的“老兵营”人员基本全部住进了永久性建筑,医馆、学校、公廨等配套也都已经竣工。“北河坂”的引水工程也在阳成注、班回、廖涣和朱邑的协同努力下完成,清澈的葱岭山泉被引上“北河坂”,“北河坂”上的两口规模远超“乌石塞”的高炉也开始了冶炼。与“乌石塞”一样,阳成注也在“北河坂”设计了两间面积更大的石屋浴室,一间专供老兵使用、另一间共营地其它家族以一定的规则每五天轮一天使用,使用时男女时间错开。
四月廿日,“乌石塞”与“北河坂”间的互通驰道主体竣工,驰道下类似城门的建筑经过装修后在一个月内也可交付李庚团队和疏勒的莫贺使用,成为疏勒国的西大门。
与此同时,从“小关中”往“北河坂”规划中的七座桥已竣工三座,其中一座仅供行人通行、两座可供骑兵通过。另外四座桥也在同步施工中,这四座桥都拥有宽大的桥面,可供双向驷马马车通行。
此外,经过一年多的捕猎和驯化,“陇头川”的圈舍已初具规模,其饲养的六畜已能基本满足营地的日常消耗,部分被捕获的野生橐它、驴、羚羊已经驯化完成并放入“小关中”的牧场放牧。
营地的种马繁育工作在马骏团队的操持下进展也非常顺利,汗血马、河曲马种马、龟兹龙驹种马繁殖都很顺利。元鼎三年冬、春成功分娩高品质马驹超过六百头,难产、死亡率很低。
因为元鼎三年春高品质牝马普遍还在哺乳期,本年的优质马驹繁育是“小年”。但是马骏是不会让种马们闲着的,除了小黄这种特别有节操的马,大部分种马的交合对象换成了驴。马骏开拔前曾一脸不正经的笑嘻嘻告诉我:“明年营地会多几百匹驴骡,你要给我发提成啊!”
在李四丁、许楚、马骏等开拔后不久,我的女婿甘季也向我提了出差申请。因为能力出众的他已经把媳妇李珍珍弄大了肚子,家资不丰的他决定要去搞点钱养妻活儿。
自从来到营地,除了照顾张贲、和烈属们亲近、巴结马骏、巴结干妈义姁,甘季和王堡堡、倏禄、乌勒、飒仁焉支等匈奴同胞相处最融洽。眼看倏禄和乌勒出了一趟差得了奖金各三十三万、马骏和王堡堡也出差后,甘季就有迫切想赚钱的冲动。
其实无论甘季赚不赚钱,我都不可能亏待他和珍珍,但是他有这个愿望我还是支持的:毕竟在账算完之前我不能平白无故给任何人发工钱。
恰巧在珍珍确定怀孕前,飒仁焉支跟我商量要派人再和单桓部的骨都联系一下,互通有无。她想把一部分胭脂便宜卖给单桓部然后让单桓部卖回匈奴国境,以此实现让同胞姐妹重新用上焉支山胭脂的宏愿,同时想通过单桓骨都了解一下匈奴那边的动向。
对于这个提议,我必然是支持的。我也找了贩盐换来的大约一百万的物资给飒仁焉支,我告诉她:让去找单桓骨都的人把这些物资带过去,能交易就半卖半送,不能交易就当送礼也无所谓。在楼兰的军事摩擦已经结束了,以后大家长期混西域,作为匈奴的前沿部落,我们还是要和单桓搞好关系。
在达成这个共识后,飒仁焉支打算派倏禄领二十骑去办这个事情。在这个节点上,甘赤向我自告奋勇提出要和倏禄一起过去。
甘季要过去不是只为了凑个热闹,他是有想法的:他想招募一些武力彪悍、想法不多的匈奴同胞(俗称“彪悍二杆子”),然后他会组织训练这些人为我们效力。他请求我给他点启动资金或物资,日后他一定能让这帮人自给自足,成为营地的助力、甚至帮营地赚钱。
甘季可能还想跟我细说他的想法,不过为了表示我对他的信任,我直接就又拨了一百万物资和五十金(即价值五十万的黄金)给他,让他可以“便宜行事”。我告诉他:这点钱其实没啥,就当给他试错好了,一切发展以安全、稳妥为重。
拿了拨款的甘季别的废话没说,只给了我个保证:元鼎三年的商旅业及“羌中线”的保镖业务高峰会提前至少两个月到来!
在营地一切都走上轨道的同时,让我最操心的还是捋不清账目。虽然有“乌氏体系”的改良和“巾帼贾才”庄睿儿的辅佐,烂账在慢慢减少,但是很多陈年烂账的核销已经超出了“乌氏体系”和庄睿儿的能力范围。
元鼎三年五月,徐昊、徐典、庄睿儿三人正式被我调离教育体系,成为我的助理。庄睿儿也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发挥特长将总体大账盘算了个大概,但是有很多细账还是很难核销。
比如老兵营原始股东因出资时间不同的股份打折应该怎么算。钱还是那个钱,如果按照打折算现金,军资对不上;如果按照打折算股权,总账又对不上。路上牺牲且无子女、无遗嘱的老兵遗产的无主股份如何再体现进总账户也很难在账面处理。
再比如“乌氏体系”里是没有老兵、幼童和“三期”妇女的,也不存在团建。而老兵营“开拔期间的生活花费核销”时,“三期”妇女、幼童和伤残老兵以及婚庆、团建是要扣除的,这些具体怎么扣除、扣除后支出总数不对了怎么查补?是其余人分摊还是总账支出?总账支出的话总支出怎么摘?
还比如在卖盐的业务中,现金、物资、分账、结运费、结工钱、工钱抵盐、易货等都是钱货两条线的,货有的还有增值,有的作为礼物送掉或物资配给发掉了,账目上就全是窟窿。另外,两年卖盐的总笔数达七万多笔,其中第一年还有部分白送给研种羌的,其余的价格也都不一样(卖给不同的对象、不同的区域、不同身份的客户价格都不同),不说别的,这个七万多笔的总数在计吏们看来就是碰都不想碰的。
每当这个时候,我特别羡慕刘猪崽。相比我,他可用的人才真的是多,除了我特别崇拜的神一样的东方朔,当很多账目因为参数复杂无法核销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他有桑弘羊。
我在未央宫当差的时候见过桑弘羊,经常见,那时候他很年轻,但是当差蛮久了。他十三岁就被孔仅和东郭咸阳推荐到尚书台的枢密班子,不是像霍去病那样因为原生家庭特别显贵,而是他是个“神童”,确切的说是个速算和理解数字背后逻辑的高手。
我亲见在田蚡死后,要核定财政方面的政策时,刘猪崽一定会让桑弘羊参与,而且是非常倚重的那种。凡是官员在作数字方面的奏对时,桑弘羊都会在旁做笔记、速算。每次官员在说数字结论时,刘猪崽都会瞥一眼桑弘羊,桑弘羊这时会用微表情回应。有特别离谱的数字结论时,桑弘羊更是会打断汇报官员,指出其逻辑漏洞。然后刘猪崽就会劈头盖脸把那个官员祖宗十八代一起训一顿。
不过我知道,我的团队没法和刘猪崽相比,我的计吏团队主体只是一个二线战斗部队的营官,还有一些是二大爷的地下工作者为掩盖身份的副业,怎么能跟桑弘羊比?整个大汉朝几千万人也只有一个桑弘羊啊!
我从来不指望得到桑弘羊,不过在发掘庄睿儿之前,我曾想过有没有可能让蔡伯的妹夫、陈邈的大舅子、我的旧同僚江屯来帮我捋捋账。当然我也知道不可能:淮阳的账和鸿隙陂的台下账都是他在把控,他决计脱不了身。其实郦东泉的算账能力也还行,但是面对积压到元鼎三年三月的老兵营的账,他的判断是:他和江屯加起来也搞不了。相对单纯的贸易账或行政账,我这边要做的账太复杂了,而且积累了太久。
所以看着每天转职后要加班到亥子时分的徐昊、徐典和庄睿儿,特别是帮我们的账捋出了点头绪的庄睿儿,我还是挺欣慰的。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我每天应酬后只要不是太醉,都会陪着徐昊、徐典、庄睿儿和主簿计吏们算账至少到亥时,作出非常重视财务工作的姿态。
五月初五的晚上,“五月节”团建后计吏团队依照惯例加班,因为还要“避五毒”、“沐兰汤”,出于人性化考虑,我在酉时就提前放了大家休沐。
我们从公廨出来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雄黄、硫磺和艾草交织的气味。我陪着徐昊、徐典和庄睿儿在“北河坂”领了营地发放的雄黄、硫磺和艾草,干妈义姁还贴心的让李壬媳妇和李癸媳妇给每位女性准备了一个艾叶、菖蒲根混合产自渠犁的百里香制成的香囊。
拿完香囊,庄睿儿拖着小短腿蹦蹦跳跳跑回我和徐昊、徐典兄弟身边,闻着香囊道:“味道很香呢!可惜你们没有哦!”
我和徐昊、徐典相视一笑,摇摇头道:“有时候感觉你和刚启蒙的小丫头也差不多。”
徐典笑着补刀道:“你是说‘小泥人’的个头吗?”
庄睿儿也不生气,笑嘻嘻反击道:“你们兄弟个子高,却连一页账目也算不清,只能打下手!改天也应该回炉启蒙,我来教你们《九章算术》。”
徐昊脾气有点直,我怕他们掐起来,忙道:“不扯了,你们赶紧去排队‘沐兰汤’!”
庄睿儿笑道:“好啊!”她说着又闻了闻香囊道:“只是这个艾草味道似乎与大汉的不同啊!”
“西域艾草,是陈茵、白蒿和野艾代替的。”我回道,“味道不一样,驱虫效果是一样的!”
“这样啊!”她又闻了闻香囊,转而望向天际的一轮弯月,道:“西域也很好,至少让我感到安逸。”
“的确是的!”徐昊道,“主要还是干爹对我们都好!”
听了徐昊的话,庄睿儿看着我笑道:“主帅,你负责负重前行,我们只管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