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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316章 商路险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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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熙熙攘攘的商路不仅承载着商人们对财富的憧憬,也潜藏着无限的危机。

在营地岁月静好的同时,向西探路的同袍们也经历了很多的生死考验。在这其中,李四丁、许楚、马骏、王堡堡、无弋依耐等带着以探路直通大秦为目的、顺便为崔云坤和陈随的两支商队保驾来回康居卑阗城的这一路人马就遭遇了我们营地在疏勒安顿下来后最严峻的考验。

李四丁为首的这一路探路队伍配置非常强,除了他从代郡带出来的一百“陷阵营”车骑和营地在陇西开拔前就开始训练的三百材官卒。我还特地给他配备了无弋依耐率领的一百羌骑和王堡堡率领的一百神射手,试图将“武刚战车”战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崔云坤和陈随商队的规模都很小,主要货殖也都是易于运输的丝绸,只需要分出十辆战车或五十匹马专门负责押运即可。但是以“武刚战车”为主力的保镖队伍完美掉进了葱岭山麓的坑,因为车身宽大,在经行很多险要路段时,“武刚战车”都要被拆卸靠人力搬抬才能通过。

全队从疏勒出发后很快来到剑未谷(盖孜河谷)。继续往西,全队以赤河河谷为地标行进,途经耶谷什山口(伊尔克什坦山谷)和“恶来东谷”(阿赖山东谷口),在这个过程中武刚战车经历了三次拆卸。这一路的行军非常消耗精力,如非配备了足量耐受高原气候的河曲马和大量的精壮劳力,这一路的通过性将无法保障。

除了地形险阻,这段葱岭行军气候的影响也非常要命。之前李四丁、蒯韬带队去番兜城时走的是葱岭南侧莎车、无雷一线的葱岭南道高原地区,那段路其实较疏勒至捐毒、休循的路途更加险峻,但是那段路海拔更高,蛇虫鼠蚁的干扰小,高山冰川的水源补给点也很多。而且当时只有二十辆“武刚战车”随行,拆解、搬运压力要小很多。而那次从安息返回走到休循时已经是冬天,虽然行军险阻更大但已无蛇虫鼠蚁的干扰,也有积雪可作为水源的补给。

而在这次元鼎三年四月出发的保镖探路行动中,蛇虫鼠蚁和水源补给成为了地形之外对商队的两大威胁。

虽然我们在行军时也备了相对足量的雄黄、硫磺和药草,但有“葱岭蛇王”之称的“断腰蝮”还是夺取了五位材官、两位商队伙计和三匹马的性命。

除了“断腰蝮”,石蝎、毒蜂(黑腹胡蜂)和毒蛛也在行军中致多人受伤,其中一位羌骑被蛰伤后引发高原休克,如非随军医者救治及时性命堪忧;马场苑因贪食蜂蜜被胡蜂蛰伤,据说当时大饼脸发面一样的肿成了包子脸;一位材官卒露营时被藏于石缝中的“黑蝃蝥蛛”蛰伤,因缺少医治的特效草药殒命。

除了毒虫,因为不熟悉葱岭深处的生态,毒草也给行军带来极大威胁。

有商队伙计误将西域堇草当作野菜误食,造成崔云坤商队十余人中毒,虽经军医及时催吐救治,最早服食且食用量最大的那位伙计还是殒命当场。

漫山遍野的棘藜草也对行军造成极大威胁,人马被棘藜草的倒刺刺伤后会有微毒毒液进入人畜体内,令皮肤溃烂,扎入有旧伤口的皮肤更是会引发严重感染。

给商队带来最大麻烦的毒草还是“醉马草”,上百匹马匹误食“醉马草”后出现狂躁、抽搐症状,幸有熟悉马匹习性和善于马匹医治的马场苑随行,以对症药物及时救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有大量马匹误食“醉马草”之后马场苑就带着十几位羌骑成为了开路先锋,主要是为了提前拔除路边的“醉马草”。不过也正是因此,马场苑去捅胡蜂窝被蛰成了包子脸。

另外,葱岭中还有大量疟蚊,被疟蚊叮咬后大概率会引发“瘴虐”。虽然行军过程中我们非常注意用雄黄酒涂抹裸露皮肤和熏艾,还是有大约八十多人因被疟蚊叮咬引发“瘴虐”。根据后来军医的叙述,引发“瘴虐”后南山羌人抵抗力最强;其次是休屠匈奴人和小月氏人;再次是营地汉军出身者;商队诸人抵抗力最弱,十人感染三人病逝。加上王堡堡手下的一位弓箭手和一位材官卒因“瘴虐”病故,“瘴虐”又让商队减员五人。

在付出惨痛代价抵达衍敦谷后,商队进行了充分补给,并在衍敦谷雇佣熟悉地形的捐毒精壮向导四人。

但是向导也没能估计到如此大规模的商队水源补给困难。队伍人数众多(六百多人的队伍远高于一般不超过三百人规模的商队),从捐毒衍敦谷到休循鸟飞谷后半程翻越鸟飞岭的一段没有了“恶来水”(赤河上游)的水源补给,而且因为追求速度我们配备的全是马匹而非骆驼,抵达休循鸟飞谷时有二十六匹珍贵的河曲马因缺水死亡。

另外,虽然有向导带路并补给了当地的草药,蛇虫鼠蚁对商队的影响依旧存在,又有一名弓箭手、一名羌骑、一名商队伙计因被“断腰蝮”咬伤丧命。

至此,队伍行程约二十天在四月底抵达鸟飞谷。在这一路上,我们累计损失了十位同袍,商队也损失了七人。另外,因为中毒、缺水和翻越险要地形时失足,河曲马总共损失了三十三匹。

在鸟飞谷,队伍爆发了一次重大的意见分歧。崔云坤、陈随表示想改道向北走地势平缓的道路取道大宛,并愿意为此多付一成保镖费用。他俩说服了马骏和王堡堡支持这个方案。

志在为前一年殉职同袍报仇的李四丁和许楚则非常反对这个提议,无弋依耐为首的南山羌诸人因为比较适应高原行军也对改路线无感。

经过耐心沟通,李四丁提出他带部分人行军至“恶来西口”去寻找之前让他们吃亏的那支游牧部落,商队则在一百材官护卫下在鸟飞谷休整的提议。这个提议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但是崔云坤、陈随提出休整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

在沟通一致后,李四丁开始寻找熟悉休循附近地形的向导,但是所有向导都只愿意走经过大宛的路线,不愿意走经过“恶来西口”的路线,理由是那里的盗匪太厉害,且翻越“恶来西口”后将立即进入车匪路霸的伏击区,这段区域方圆几百里,直到进入臣属于康居的窳匿境内才算安定。

回想前一年从番兜城、蓝氏城回来的沿途情况,李四丁感觉向导所言确实有理,便再度找了许楚、马骏、王堡堡商议。最后马骏提了两条建议:一方面,高价求购准确的附近地图;另一方面,去卑阗城还是走安全路线,从卑阗城回来再走“恶来西口”不迟——这样能削减盗匪的地形优势,不然刚翻越“恶来西口”肯定不能使用“武刚战车”,对我们会非常不利。

在定下这个计策后,李四丁向崔云坤商队预支了十匹丝绸,与马骏一起冒充“汉使”求见了休循王休密。

其实整个休循只有三百八十户、常备军四百,面对我们六百多人的武装非常惶恐。在李四丁、马骏假扮汉使觐见送礼后立即对我们显示出极大的友善。

休密命臣属将最详细的休循、捐毒附近“恶来岭”(葱岭主峰阿赖山脉)的地图敬献给了我们,并找了城邦里最熟悉周边地形的耆老向我们解释了去往卑阗城的路线。

根据休循耆老的解释,去卑阗城方向一共有三条路线。其中相对最好走的“康居北道”是要路过大宛的,而李四丁之前一年从蓝氏城往这里走、经过“恶来西口”的那条路是“中道”。其实从休循到卑阗城还有一条商队不怎么走的“南道”,即沿着“恶来岭”南麓的恶来水谷地行军至月氏南谷至双靡城附近后转水路沿着妫水(阿姆河)南岸的支流到“呾蜜口”(妫水渡口),渡妫水后就进入了粟特人的领地。进入粟特人领地后一路北上经“飒秣城”(撒马尔罕)就可以抵达康居水,渡康居水后进入康居窳匿王领地,然后继续沿着康居水向西北即可抵达卑阗城。

这条“南道”虽然会路过大月氏北境,但是那里多为人烟稀少的边境地带,所以并不会增加税负负担,且不用长距离攀山,但是如果不适应水陆交替行进就会比较困难。

在李四丁看来:这条“南道”无疑是去卑阗城的最佳选择!因为对于老兵营的士兵而言,从陇西开拔后在廖涣的指导下最适应的就是水陆交替前行的状态,而且营地的很多人都参与制作过各种复杂程度的船只。

五月初,商队改变路线从“恶来水谷地”行进,沿途用了约四十天行至“飒秣城”。

在飒秣城,粟特人首领康斐热情接待了我们的商队。

根据康斐的叙述:他们的祖先其实是塞种人和焉耆·龟兹人杂居的部落,后来大月氏西迁后也融入了大量大月氏人,他们康姓其实父系就是大月氏人后裔。粟特人生活在妫水北、康居水南的区域,名义上臣服于康居,实际上有高度自治权。因为境内水草丰茂适合农耕,所以康居的粮食一大半来自他们生产,而飒秣城就是塞种人最重要的城邦,每年入秋粮食丰收后康居王就会派商队来此与他们交易粮食,易货马匹、牛羊和其它特产品。

因为飒秣城的氛围为这一路西行最佳,崔云坤、陈随一度萌生将货物在飒秣城易货的念头。但是飒秣城能提供的货物除了粮食都是舶来品,易货的价值不大,且李四丁还是坚持想探完去到卑阗城的路,最后商队还是选择了继续北上。

在飒秣城期间,康斐透露了一条对我们干系重大的秘辛:在“恶来西口”附近截杀商旅的匪患其实并非小股游牧部落,而是隶属大宛贵族昧蔡的“私军”,他们封锁“恶来西口”的目的除了劫掠获利更主要的是为了让商队过境大宛好收税。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四丁向营地放出“飞鸽传书”,除了汇报这一路的情况,他向我陈述了康斐对他说的事情。他告诉我:虽然知道了这股强盗背景不一般,但是他还是决定要收拾他们、为牺牲同袍们报仇。

在离开飒秣城时,康斐还向李四丁赠送了一位向导:他的弟弟康斈。他希望让李四丁带着康斈回疏勒为我们效力,借此缔造疏勒团队与粟特人深度合作的契机。

康斐告诉李四丁:康斈精通塞种语、焉耆·龟兹语和月氏语,从小跟着他也颇为精通货殖之术,至少我们带着他去卑阗城交易一定可以多获利。另外,他还会让康斈带着另外八位粟特人中的优秀子弟随我们一起走。他们不会要求待遇,只求能跟我们学习并建立深度合作。

李四丁当然不会拒绝康斐的好意,在与许楚、马骏、王堡堡等协商后就将康斈等九人补充进了团队。

六月中旬,商队从飒秣城开拔,用了十二天在六月末来到卑阗城。

卑阗城是康居的冬都,这时康居王室都在更北的“藩内地”,卑阗城由留守官员把守,市场也相对冷清,货殖不算丰富。

好在崔云坤、陈随两股商队的规模都不大,卑阗城作为有六十万人口的康居国都城,其市场吃下这点货殖还是容易的。

除了缴纳五厘商税,在康斈等的协助下,两股商队的丝绸易货了瑟瑟、青金石、“以喀坦”(精品氍毹)等尖货,崔云坤商队易货后的货殖预计回大汉的价值两千万、陈随商队易货后的货殖预计回大汉的价值两千四百万,只要回程不出问题,扣除我们的保镖费用和各种成本,也算赚得盆满钵满。

李四丁也将少量从营地带出来、为了途中补给消耗的非尖货在卑阗城进行了易货:包括花椒、胡麻、羌地麻布等。这些易货换回路上消耗的粮草,还换了大约五十万钱的当地特产——硇砂(军工冶炼助熔剂和药材)。

六月下旬,休整完成的商队从卑阗城返程。返程前,李四丁向疏勒发来第二封“飞鸽传书”,除了正常汇报工作进展,李四丁再次向我表达了这次会走“恶来西口”路线、誓要为去年牺牲同袍们报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