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326章 锚定大汉(中)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在营地的“三大契约”起草完成、盟府立信在稳步推进的同时,我们针对“二弟”和庄睿儿在“战略发展组”会议中分享的如何利用“告缗”获得大汉市场机会的思路和实践又进行了加入更多业务主官组织了发散讨论。

在那次讨论中,我们再次详细解读了大汉“算缗”、“告缗”的执行细节。

在重读“算缗”条例时我们注意到一个新的点:“算缗”对象除了工商虞衡及虽没有“市籍”但从事较大规模、哪怕是偶发货殖买卖者外,还有一种人——贳贷者。

所谓贳贷者就是放贷的人,放贷内容物一般是金钱,也可能是物品(最常见的是农作物的种子)。

大规模的贳贷者被称为“子钱家”,比如无盐氏和“七王之乱”前的刀闲氏都是大汉最大的“子钱家”。更多的贳贷者是中小规模的,这其中又分两种:一种是地主、富农阶层,他们贳贷的一般是农作物的种子,通常是春播贳出秋收还回,以半年“十出十三归”、“十出十五归”(即贳贷十石粮食还十三到十五石为主),遇到荒年可能半年“十出廿归”、“十出卅归”;另一种是贵利者,一般这些人还与赌坊等偏门生意挂钩,标准取息为按月“九出十三归”。

我们之所以这么清楚按月“九出十三归”这个规则是因为前一年无弋留何送来的汉人里有很多赌徒被贵利逼迫抵出牙牌后无力偿还,又怕被贵利追债殴打,连普通流民都不敢当,只得归附于羌人部落生活,李己、班回训练这些人时了解得非常清楚。

像无盐氏这样完成了财富原始积累的大“子钱家”借贷利率反而没有那么高,但是会和借贷者签一系列完备的契约,要让借贷者以田产、牲畜、货物、奴婢等抵押,一旦无法偿还就会凭契约拿抵押的财产抵债。比如葛履和葛谦的父亲葛至阳,当初就被无盐氏拿走了整个船厂和全部航运生意用的船只。

大汉律对贳贷的收益率一直有着比较明确的约束,其上限为月息三分,这个主要是针对粮食种子的借贷,用金钱借贷者基本上罕有达到这个利率的,除非是赌场贵利的那种一个月“九出十三归”。

月“九出十三归”的实际取息超过四分四厘,叫“取息过律”,依律要没收“母钱”(本金)、退还子钱(利息)、议罪(罚款),累犯还要“髡为城旦”。“如果是王侯权贵“取息过律”,那很简单——增加处罚没收封地、取消爵位。元鼎元年,河间献王刘德之子旁光侯刘殷就因此被夺爵。

在“算缗”实施后,要求每一笔贳贷收益都要按年申报并收取“算缗税”六厘,在水衡都尉发来的被“告缗者”名单中,也有一些规模不大不小的“子钱家”被“告缗”受处罚。不过我和庄睿儿对那种人都无好感,他们显然也不是我们会去搭救的目标。

“我想到一条财路!”聂文远道,“根据胡人和流民汇报,现在我们卖盐经过的陇西、河西地区以狄道、金城、姑臧、觻德、禄福为中心,其实也有不少贵利者存在。贵利显然是“取息过律”的,他们收钱全凭暴力。”聂文远顿了顿道,“但是说到暴力,他们能比我们更强吗?”

“所以呢?”我笑道,“你是想搞骗贷?”

“都是不义之财,这帮鸟人的钱不搞白不搞!”聂文远道,“主帅你当时买了那么多牙牌,这下不是派上用场了?我们可以从卖盐的团队里分一部分人先去用假牙牌借贷,不够了就让和我们有合作的胡人、流民拿着假牙牌去,遇到被盯上咱们就拿制式武器跟他们碰一碰!”

“这还真可行!”李己道,“陇西的衙门我们其实也都有点交集,河西之地是新疆土、刚迁徙来的贵利者和地方官员深度勾兑的可能性也不大,这帮鸟人被我们‘黑吃黑’了应该只能认倒霉。就算有不怕死的,我们还有汉军军服和制式装备呢!”

“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那样。还有,如果你们撒开了那么搞,牙牌怕是不够你们霍霍的。”我说道,“另外,我觉得贵利多少跟基层官吏有勾结,这方面的风险控制,你们得做好!”

“牙牌没问题!”李大戊道,“咱们现下营地造作匠人足够!陇西的牙牌自不必说,河西几个主要地区牙牌的材质、纹印、暗记我们的师傅也都掌握了,抓紧半个月批量做个几万个,足够你们用的。就是你们要让信鸽带信给高舜、夏侯遁他们回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那边的青杨木回来,河西的牙牌都是青杨木做的。”

“其实就算跟官吏勾结也不用怕!”马骏笑道,“‘取息过律’的肯定都不会去申报‘算缗’,你们下次开拔的时候让仲达、少华或者宗荣中间随便谁跟你们回去,孟超、宗华那边也可以让他们配合你们,加上你们手上至少还有好几套腰牌和‘绣衣顶戴’,有贵利找了背后的官吏靠山,你们就说要‘告缗’执法,吓也吓死他们!”

听完李大戊和马骏的补充我笑了——我觉得这个无本万利的“黑吃黑”骗贷还真可以干!但是细节得考虑好,比如在某个地区一旦开始搞就要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多的牙牌,还要做好“业务场景布局”,总之就是在骗到贷之前不能被识破。

这时徐典提了个补充建议道:“贵利者本来就是不义的,我们在薅一轮河西、陇西地区的贵利者羊毛之后完全可以真的再搜集证据对他们进行‘告缗’,以达到我们利益的最大化!反正真的绣衣御史都要跟着去了,水衡都尉那边也都是自己人、‘告缗’返利应该很快能发下来,我们就用各族胡人的名义去领不就好了?”

这时,徐昊和庄睿儿先将惊讶的目光投向徐典,接着是以我、李己、聂文远、马骏为首的老丘八们。

“娘的!要说还是你们读书人下手狠!”李己道,“反正那帮怂也不是啥好东西,这么搞也好,正好净化一下陇西、河西之地的风气!”

“真这么搞这个蛋糕还挺大!”马骏笑着对我说道,“要么你让王贺他们也派点人过来,靠孟超他们几个估计忙不过来。多搞点‘告缗’、还是义归胡人积极参与的‘告缗’,‘道首’看到肯定龙颜大悦呢!”

“二弟”在一旁简单算了一下账,道:“估计这个生意短期内挣的钱比卖盐还多!”

李己冲徐典点了点头,道:“小子,你可以啊!要做我女婿不?我二女儿斩月,武功高身材好,来不来?”

徐典忙向李己摇摇头,起身作揖道:“大将军,别埋汰我这个小书生了!我不是你大女婿小谟兰,不扛揍啊!”

听徐典这么说,我哈哈大笑,与会诸人也跟着笑了。

笑罢,“二弟”道:“卖盐和骗贷、告缗贵利者这三个业务可以穿插做,除了关中向全大汉推。关中水深权贵多,听说出现流民也会很快被抓起来送去戍边,咱们去了也没卖盐的客户。卖盐是第一步、骗贷是第二步、告缗贵利者是第三步,次序一定不能错!卖盐是可再生的生态业务,骗贷和告缗贵利者是赚快钱的一次性业务,在操作的时候也要区分弄好。”

当话题来到贩盐业务的全国化布局,大家的兴致显然就不如谈在陇西、河西发展业务那么高。陇西、河西毕竟是我们的根基和一路行军过来的区域,又和盐产地西海靠得很近,但是要将西海盐卖到别的、更远的地方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庄睿儿拿来最新搞来的最清晰版的大汉地图,道:“这个业务说难其实也不难。只要能搭上“均输”的路子,这个网络就能瞬间摊开。”她将手指向张绵驿的位置道:“如果打通了‘均输’的路子,从这里上船,经黄河及其支流大汉的核心区处处可到;走陆路去北地、上郡朔方……也是现成的边军驰道。”庄睿儿又将手指向西南的蜀郡成都,道,“从羌中到武都的那条路继续南下,往西边也很方便;由汉水入江水,大汉南方也是大部分繁华地区都可达的。”

“黄河流域沿途的官方盐官也很多的。”李癸道,“有些地方去了安全不谈,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本钱。”

“其实账我都算过了。”“二弟”道,“西海盐从张绵驿出发以水运为主哪怕卖去乌桓、鲜卑、三韩,也决计不会亏钱。大汉有再多盐官也要实行专卖,我估计未来还要实行更严苛的户籍登记,所以流民只会对私盐的依赖越来越大。我们的逻辑不是避开盐官而是寻找流民,只要当地合作者的经验、仓储、渠道都达到要求,分利议价也不过分,盐我们是必定能卖出钱的!”

“二弟”说完之后与会诸人都频频点头——这时在营地,所有人都已经信服“二弟”的算学功底和商业逻辑的推演能力。

“其实如果要结合着骗贷和告缗贵利者,我们第一年的盐‘送给’流民都没关系的!”“二弟”道。

在众人的惊诧中,“二弟”说了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卖盐方式——金融普惠。

接着,“二弟”用他的专业给我们上了一节让我终生受用的金融知识变现课。他告诉我们:在我们强调了正经生意夹带私盐生意、同时私盐生意原则上只针对流民群体之外,怎么才能更深、更好的捆绑流民群体,就要用到“金融普惠”。建立套贷到换盐到金融借贷换盐到粮食还贷、同时定期买盐的循环:

首先是了解一个地区的牙牌制作材质和工艺。每个地区牙牌的材质都是因地制宜制作的,将当地主要制作牙牌的材料弄回疏勒以便制作,同时踩点当地的流民聚居地和贵利放贷网络的情况。

其次是把私盐运到当地,并找到流民聚居地,提供给流民假“牙牌”组织流民套贷。因为流民不能控制都是精壮人口,以平均每三个人能借到一千钱算,三人两石盐一年算,在绝大多数地区,借贷来的钱买一年的盐足够了。其实这个钱是不用还的,因为我们接着就会利用“告缗”把债主搞倒。

再次,次年以略低于官盐的价格卖盐给流民,但是不要钱物,而是与流民签订协议,以首年先收二成、以后每年平均一分五的“普惠”利率让流民以粮食抵扣借贷购买。(同时期的“贵利”年化在五成以上,而且不可能同意在收获季用粮食抵利息)。

最后,第三年以后以官盐一半左右的价格卖盐给流民,可以收五铢钱或粮食,同时收前一年的一分五利息。通过这样的办法,每个地区在三年以后都可以除了卖盐的收入再多一笔不菲的粮食收入。靠得近得地方可以直接运回疏勒,其余每个大区域选定了合作伙伴后,我们的盐可以先存在合作伙伴的隐蔽仓库里、每年的利息收入和卖盐的粮食也可以,待天下有饥荒或者刘猪崽要用兵的时候再把粮食加价卖出。

“二弟”建议为确保这个方案顺利实施,除了之前说的搞定均输体系和捆绑好地头豪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改变跟羌人的结算方式。他建议从元鼎四年开始,我们统一先用金钱买断收购西海和其他羌区盐湖的半成品盐,再通过伪装手段运往全国各地实现对流民销售。羌人要物资可以在我们卖完之后再让他们用金钱结算。因为羌人用钱的地方不多,其实这个最初买货的钱是可以赊账的。只要给他们一个账户,最后以账户余额换取我们的等价物资即可。同时“二弟”建议从元鼎四年开始率先在河西、陇西地区的流民身上试验放贷收入换盐。

怕老主官和后勤人员听不懂,“二弟”又详细解释了放贷买盐的设置原理:

首先,第一年的两石盐流民实际上不要自己出钱,只要配合我们用假“牙牌”薅“贵利”的羊毛,但是这个钱的利润足够我们支撑把整条路线的市场规模探明还有大量剩余。

其次,第二年抽二成可以打平盐运到流民手上的一切成本(进价、运输基本可以控制在一成五以内、给办事团队预留提成五厘)。

最后,为什么利息只要粮食这个很重要。“二弟”给我们普及了一个知识:五铢钱的购买力其实是逐年下降的,原因有三:

首先,商道开通后,大汉的货物去西域的多,从西域回来的少,这里面有巨额的“顺差”,也就是大汉的货往世界去、世界的钱到大汉来,由此大汉的钱会越来越多,所以钱会贬值。

其次,贬值是刘猪崽故意为之的,根据郅晋团队的重铸五铢钱实验分析:每年新铸的五铢钱“析铜”的比例都会增加五毫到一厘,也就是在有意的贬值。

最后,根据水衡都尉的数据,每年新铸币计划都会超过回收残破旧币的三成,这也是在蓄意增加货币量,造成通货膨胀。

在货币贬值和贸易顺差加持下,百姓的实际收入并没有提高。为了不让老百姓爆发更大的怨恨,刘猪崽制定了“平准”策略。“平准”的一个重要目的当然还是配合“均输”把原本属于商人的钱赚了。但同时,核心物资的价格也将由国家来定,比如粮食。所以,借钱利息收粮食可以有效对抗货币的贬值,也是流民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在增殖方面,“二弟”认为囤积粮食也是有利可图的。天下平均每六年会有一次欠收、每十二年会有一次较大的灾害,在这个时候囤积的粮食可以卖很高的价格。

不过“二弟”也表示:流民已经很困苦,我们不应该在灾年再坑他们钱,相反这时候如果我们有相对便宜的粮食提供给他们,他们对我们的好感、粘性和依赖性会更强。而我们流民生意做得越深,大汉朝廷哪怕知道后就越不敢动我们的蛋糕——动我们就意味着可能出现柳下跖,出现陈胜、吴广。

借着讨论卖盐、骗贷和“告缗”贵利者,我们梳理清楚了以卖盐业务带动一系列业务应该如何往大汉布局。“二弟”更是向我们说清楚了“金融普惠”、对抗通胀、平准·均输的意义和盐粮相抵形成规模后的战略价值。这让团队整体的金融知识水平得到了提高,为一线业务团队未来更高效地工作提供了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