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日白天,我们最后确定了行动的细节,复盘了将要到来的每个环节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以及万一出问题的弥补方案。我顺便跟波提纽斯和黎典安排了听无弋思韫差遣的事情。
廿一日夜,我做东在犂靬城内的知名饭店订购了上等佳肴,由无弋依耐代表主帅团队请驻守东港的犂靬水军团建。席间,所有值班的犂靬水军都喝了泡了曼陀罗花的红蒲桃酒。
这时,东港停靠着一艘不怎么起眼的从舰,这艘从舰天黑前刚刚从亚历山大里亚以西六十里的马格纳港驶出,因为是被大秦的马略总督征用的前置探路补给船,所以此时已经悬挂起了大秦的旗帜。
这艘船的驾驶者正是犂靬水军老兵吕契玛、克洛伊等,同船还有他们和小芝诺的家属。
廿二日子时,在无弋依耐部的帮助下,我们所有要运去罗德岛的货物换箱后都搬上了这艘悬挂大秦旗帜的从舰。被搬空的箱子里根据货物重量不同换上了石块、烂木头、落叶枯草等物,然后重新上了锁,放回库房原处。
廿二日卯时,吕契玛、克洛伊等驾驶战舰启航,半途撤去了大秦旗帜。辰时初,战舰抵达卡诺普斯港船坞,开始蛰伏。
廿二日辰时,无弋依耐部用喂水的方式叫醒了驻守东港码头的犂靬水军。不多久,在托勒密·亚历山大的特别关照下,一支犂靬皇家亲卫队接替了无弋依耐部帮我们继续看守货物。
辰时末,无弋依耐部护卫着李三丁、托勒密·西塞罗、小芝诺等离开亚历山大里亚,准备经玛夫卡特(西奈半岛)至大马士革,这一路的主要载具是一百匹多是马和一千头骆驼。
廿三日,最后碰头,确定一切正常。李四丁部进驻东港码头,我们已经替换掉的货物和最后一百匹确保“二弟”、黎典带着家属们去大马士革与李三丁部会合的多是马在廿三日下午开始装船。
廿三日晚上,波提纽斯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托勒密九世会在廿四日早亲自到码头送我们。
对于托勒密九世的热情,我还是很领情的。“帮我做一件事情可以吗?”我对波提纽斯道,“帮我找三十德本高品质的鹰嘴豆。”
“这会儿估计很难,等明天一早市集开门了行吗?”波提纽斯道,“我们的市集开得早,寅时末就开门了。”
“那有劳了!”我说道。
送走波提纽斯,大约是戌正时分,我踱步来到无弋思韫房前。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们要走了的缘故,一贯在二楼走廊转悠到上半夜的塔贝丝今天居然早早就去休息了。
我敲开无弋思韫房门,让羌族亲随出门回避,然后低声道:“明儿就要好久见不着了,你今晚睡我那儿呗?”
“不了!你好好休息,航海累着呢!”无弋思韫低声道,“我癸水来了。”
我点点头,道:“那你也好好休息。如果明早改主意了,早点起来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走也来得及哈!”
“知道了!”无弋思韫笑道,她说着向阿丽娅的房间努努嘴道,“最后一天你也别去演戏了,看戏的好像早早睡了呢!”
离开无弋思韫房间,我径直来到一楼随行伙夫的房间。我叫起已经睡了的伙夫,告诉他道:“把大锅找出来,明儿早上卯时在大院里准备好柴火和炒勺!”
廿四日卯时,已经全部打包好行李的我去了餐厅用膳。刚吃完,波提纽斯便带着一袋子鹰嘴豆走了过来,道:“主帅,你要的鹰嘴豆。”
我点点头,带着他来到院内,伙夫已经找了块空地架起大锅点了一小堆火。我将鹰嘴豆交给他道:“炒炙一下!”
伙夫答应一声便加柴开始炒豆子。我对波提纽斯道:“这口锅和锅铲我们就不带走了,你跟着我们的厨子学着点,以后好炒给九世陛下吃。”
我让厨子在锅里加入了茴香和桂皮,并告诉波提纽斯要加这两种调料提香。随着厨子的不停翻炒,我也在一旁教波提纽斯如何掌握火候。翻炒到半熟,我让厨子加了一勺盐,并继续炒炙到全熟。
等鹰嘴豆的香味弥漫在城堡四周,门涅劳斯亲至。
他见我让厨子和波提纽斯将豆子放到温热然后倒进布袋,道:“主帅也喜欢吃鹰嘴豆?”
“听说托勒密九世陛下要来送我,我安排人炒了一些给他。”我笑道,说着分别给门涅劳斯和波提纽斯都抓了一把。
“嗯!不错!比御厨炒得好!”门涅劳斯吃了一颗豆子,然后赞道。
“确实味道好!”波提纽斯道,“不知道我要练习几次才能炒出这个味儿!”
看着陆续出来的人,门涅劳斯道:“你们人都齐了吗?”
我扫了一眼,道:“阿丽娅还没下来!”
“您下来之前她就下来了!”波提纽斯道,“她说要航海睡不着,让我安排车提前送她去东港了,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船了。”
“那我去拿了行李我们就可以开拔了!”我说着向城堡走去。
回房拿了行李,我在二楼看了一下,塔贝丝还是不在。我敲了一下无弋思韫的房门,没敲开,便走了。其实我心里觉得挺奇怪的,虽然无弋思韫不走能让我更好的迷惑托勒密·亚历山大,但是我还是很疑惑:她怎么会那么喜欢看缪斯馆的书?以至于都不跟我一起走!
辰正时分,我们全体出现在东港码头,托勒密九世和托勒密·亚历山大兄弟亲自在码头上送别我们。
“主帅,有机会再来亚历山大里亚,我和犂靬的子民都很欢迎您的!”托勒密九世笑道。
“谢陛下!”我笑着让波提纽斯将鹰嘴豆递给托勒密九世,道,“一点送别小礼物,不成敬意!”
托勒密九世见是尚有余温的鹰嘴豆立即塞了一把进嘴,没咀嚼几下便大声道:“哇!太美味了!”
一旁的托勒密·亚历山大用看傻瓜的笑容看着王兄,然后朝我笑了笑,道:“看来您羌族夫人还在吃醋啊?”
“她是迷上了缪斯馆!”我说道,“反正我这趟也不会去太久,你帮忙照顾好她!”
“一定!”托勒密·亚历山大的嘴角又勾起了弧度。
在王室高规格的欢送仪式后,我们上船离开了亚历山大里亚。
半个多时辰后,船行至卡诺普斯港附近,这时吕契玛、克洛伊等驾驶战舰横在航道上拦住了我乘坐的旗舰,一旁欧利毗掌控的从舰也从外侧挡住了旗舰。须臾,大秦的五列桨战舰在两艘犂靬补给从舰的护送下也抵达了这一片海域,拦在我们后方,五列桨战舰转舵并靠近我所在的旗舰。
正当一船犂靬水军懵逼时,托勒密·赛波洛示意我拿出了托勒密九世的圣旨和卡利特里克斯之剑。之后,我们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船上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小拓玛。
出乎我的预料,看了圣旨后的小拓玛道:“主帅,既然九世陛下已经下旨,那么我配合就好!”他顿了顿笑道,“其实我们拓玛家族最感恩的人还是九世陛下,所以这趟您回疏勒后,一定不要为难我大哥!”
与此同时,托勒密·赛波洛几乎也没花什么力气就说服了小卡利特里克斯。之后,苏拉、克洛伊分别接管了给五列桨战舰补给的两艘从舰,加上内应欧利毗,所有舰船已经都被我们控制。
这时,先上了欧利毗舰的“阿丽娅”通过舷梯走上旗舰,并缓缓向我走来。
“阿尕,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亚历山大里亚呢!”是无弋思韫!
我一惊,问黎典道:“阿丽娅呢?”
“不是您的意思把她留在亚历山大里亚的吗?”黎典道,“塔贝丝和两位达罗毗荼侍女都喝了曼陀罗花泡的水,阿丽娅和思韫夫人换了衣服,她俩都很配合啊?”
“是你逼的阿丽娅?还是骗她是我这么安排的?”我问无弋思韫道,语气中难掩愤怒。
“有区别吗?你还真准备把破鞋跟绿帽子都捡到疏勒?”无弋思韫颇得意道,“我还特地留了信给托勒密·亚历山大,骂他不为人子!企图送给你绿帽儿子!”
“你能不要每次都自作主张吗?我答应过阿丽娅让她去疏勒当医者的!“我怒道,”而且我跟亚历山大亲王的事情你有什么权力替我处理?”我的怒气愈发难以压制。
“难道我处理的不对吗?那个女人明明就是先被托勒密·亚历山大搞大了肚子,然后到你身边卧底勾引你并同时给托勒密·亚历山大发我们的动态,我们谁欠了她的吗?为什么要管她?她不该跟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爹待在一起吗?”
“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就自作主张?这一刻我忍不住要将对无弋思韫积累起来的不满全部宣泄了出来,“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不停的用麝香,萨妮和姝姬已经滑胎了!你愧疚吗?”
无弋思韫突然愣在了当场,她应该是一方面震惊于我说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是震惊于我对她的态度。
“送她回疏勒!”我对“二弟”道,然后顿了顿对李四丁道,“不许让她跟着你去罗德岛!”
我说完就顺着悬梯爬向五列桨战舰,爬到一半纵身跃下上了五列桨战舰,一眼也不想看无弋思韫。但是,我的耍帅并不成功,我踉跄了两下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五列桨战舰甲板上。
甲板上的乌大壮和徐昊赶紧将我扶起来,追到舷梯边的黎典更是自责道:“主帅,你没事吧?”
我拍拍身上的灰,大声道:“没事!不怪你!你们看好她,不要让她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我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从大马士革回亚历山大里亚后你多给阿丽娅留点银币!还有她能用得到的草药也都给他留一点。你跟亚历山大亲王把话说清楚:我没有碰过阿丽娅,那个孩子肯定是他的,如果他还算个男人,就对他们母子好一点!”
我说着长舒了一口气,又道:“你过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黎典说着跃上五列桨战舰,奥列维尔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忙喝止道:“不能再多载人了!”
这时,乌大壮赶紧上前告诉他:只是上来说话、拿东西,不是跟着我们的船走。
我让黎典在甲板等我,然后让徐昊带我进了舱房。舱房很局促,是通铺,徐昊、徐典、乌大壮和我四个人一间。
“主帅,为了快点到罗德岛,委屈您了!”徐典道,“焦先生也要跟索西琴尼和赛奥多图斯挤一个通铺。连马略总督都要跟他的侍卫长住一间。”
我没理会徐典,而是径直找到我放细软的箱子,并从里面找出了缴获查拉塞尼人的“婆罗门教三宝”。我思考了一下:考斯巴我打算弄到提?供奉给湿婆神,如意宝珠和吠陀琉璃本来都是阿丽娅娘家之物,我决定还给她。
于是我赶紧取了如意宝珠和吠陀琉璃出仓,交给黎典道:“把这两件东西还给阿丽娅,你告诉她:非常抱歉,我没带她走。如果她在犂靬过得不愉快,还是可以去疏勒的!”
黎典点点头,道:“好的!等我从大马士革返回跟她说!”他顿了顿道,“你让我听思韫夫人的,我真的不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摆摆手道:“赶紧吧!那婆娘不知道写了什么挑衅亚历山大亲王的东西!不快一点走,亲王发疯派战舰追你们就不好了!”
处理完这段插曲,各舰船开始继续航行。“二弟”和赛波洛等人的旗舰带着四艘从舰组队沿着洋流往东,而五列桨战舰则转向西北,直接凭借强大的动力硬刚洋流和侧风往罗德岛前进。
在视线消失前,我看见“二弟”放出了信鸽——那是我嘱咐他放回疏勒的,目的是告知庄睿儿我们的真实情况,让她不要被托勒密·亚历山大可能的操作误导。
伴随着海面的白浪翻滚,五列桨战舰以强劲的动力行驶于中间之海,这宣告着我完成了暗度陈仓!
因为对自己在亚历山大里亚广交盟友的布局有信心、也是看透了犂靬王室绝对不会让自己在东方的利益遭受损失,我一点也不担心这次耍了托勒密·亚历山大有什么我们承受不起的后遗症。但我心里真的很堵——不知是为了对无弋思韫的愤怒还是对阿丽娅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