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四年的汴京,秋高气爽。
然而,帝国枢密院的巨大沙盘与地图前,气氛却凝重如铁。
赵构,这位一手将大宋从江南残局推上寰宇之巅的雄主,已是华发满鬓,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手中的紫檀木杖,代替了往日的朱笔,在覆盖了整面墙的寰宇坤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汴梁划过河西走廊,掠过里海黑海,点过君士坦丁堡,横跨印度洋,扫过马六甲与巨港,越过浩瀚的太平洋,最终停在标注为“镇墨城”和“金山湾”的美洲据点,又折向非洲海岸的“赤海堡”。
坤舆图上,代表帝国疆域与影响力的朱红色,已然浸染了旧大陆的泰半,并且在新大陆与非洲海岸,点染出触目惊心的斑块。
但赵构看到的,不仅是疆域的辽阔,更是治理的极限、补给的艰难、反应的迟滞。
“镇墨城急报,特拉斯卡拉盟部不稳,需兵三千弹压;赤海堡韩镇来书,言莫诺莫塔帕王国扣押我商队,索要火器,其心叵测;锡兰岛佛国遗老勾结天竺土王作乱,需水师震慑;更遑论欧罗巴诸国,虽纳贡称藩,然法兰西、神罗境内,小乱未绝……”枢密使低声禀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军情,每一件都需跨海越山,传递数月。
赵构的龙杖,重重顿在地图中央的汴梁位置,又缓缓抬起,指向那些遥远的红点。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朕之疆土,东起扶桑,西抵大西洋,北至冰原,南括南洋群岛,更有新辟之蓬莱、黑肤大陆。疆域万里,若臂使不灵,指不应心,便是虚胖巨人,徒有其表,终有一日,分崩离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文武重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昔日,朕设四京,控扼中原;设安西、北庭,震慑西域;设南洋都护府,经略万里海疆。然今时不同往日,旧制已不足以制新域!”
“从今日起,朕要改制兵制,划分战区。不设虚都,不立遥府,而要实打实的军镇,常驻的强兵,迅捷的通道!”
紫檀木杖再次点在坤舆图上,这一次,伴随着他清晰而冷酷的决断,一个新的、笼罩全球的军事网络蓝图,被勾勒出来:
“其一,中原本部战区。
辖故宋旧地,幽燕辽东,朝鲜日本。
以汴梁、北京、金陵、江陵、成都、广州为六大核心军镇,常驻禁军、厢军精锐二十五万。
此为帝国根基,既要戍卫京畿,震慑四方,亦为总预备军,随时策应全球。水陆通道务必畅通,军械粮秣,常备不懈。”
“其二,西域-欧洲战区。
辖河西走廊以西,直至欧罗巴之法兰西、神罗东部。
以碎叶城、怛罗斯、君士坦丁堡、维也纳、巴黎五大军镇为核心。
常驻铁骑、火器军、藩兵十五万。首要之务,镇压欧陆任何反叛苗头,保丝绸之路西段陆路通畅,监控罗斯诸部及北欧维京残余。
君士坦丁堡与巴黎,尤为关键,须驻重兵,以十字架与刀剑,并行教化威慑。”
“其三,地中海战区。
辖地中海全境及北非沿岸。
以亚历山大港、的黎波里、热那亚、马赛四大海军基地为核心,辅以克里特岛、西西里岛要塞。常驻帝国水师精锐、陆战队八万,战舰两百艘。
掌控地中海,锁住欧罗巴南门,护卫帝国欧非海运,随时北上干涉南欧,或东进支援西域战区。”
木杖划过红海与波斯湾。
“其四,印度洋战区。
辖红海、波斯湾、阿拉伯海、孟加拉湾,直至锡兰、马来半岛。
以巴士拉、霍尔木兹、亚丁、锡兰岛、马六甲五大海陆要塞为核心。
常驻水师、陆师十二万,战舰三百艘。此乃帝国海上命脉!
务必确保天竺洋海路绝对安全,镇压沿岸土邦,收取往来商税,东接南洋,西控红海与波斯湾,为帝国财赋之源泉,亦为西进之前沿。”
木杖移向东南亚与浩瀚的太平洋。
“其五,南洋-澳大利亚战区。 辖南洋诸岛、澳洲大陆、新西兰及太平洋诸岛。以巨港、马尼拉、巴达维亚(雅加达)、澳洲金山邑(悉尼附近)、檀香山(夏威夷)五大基地为核心。
常驻兵力十万。经营帝国南洋腹地,开发澳洲牧场矿藏,控扼太平洋航道中枢,为东进美洲之前进跳板与补给中枢。 檀香山基地,尤为要冲,须建为太平洋不沉战舰!”
最后,木杖重重落在美洲大陆。
“其六,美洲战区。
辖蓬莱洲(美洲)全境,及临近岛屿。以金山湾镇金城、墨西哥镇墨城、秘鲁白银港三大据点为核心,远期须在巴拿马地峡、加勒比海、美洲东岸(望海堡)增设要害。常驻兵力八万。
首要镇压新大陆土人,拓殖疆土,挖掘金银,经营东西两岸,并准备南下,彻底征服那印加银山!
此战区远离本土,兵将须最悍,权柄须最专,补给通道务必万全!”
赵构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这六大战区,几乎将全球已知的重要陆地、海域、航道、咽喉要地,全部囊括其中,常驻兵力总数逾八十万,这还不包括各战区的辅助部队、藩属仆从军。其构想之宏大,布局之深远,耗费之巨,可谓空前。
“陛下,”户部尚书颤声出列,“如此布局,兵饷粮秣,转运万里,恐国库……”
“抄没欧陆教产,所得金银,可支十年军费!美洲金山银河,正源源不断输入!南洋香料、印度商税,日进斗金!”
赵构打断他,目光冰冷,“钱,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尔等有无胆魄,有无能力,为朕,为这大宋天下,管好这万里疆场!”
他指向沙盘上纵横交错的模拟线路:“各战区之间,须建立快速通信与兵力投送通道。
八百里加急信驿系统,须覆盖主要陆路。海上,以飞剪快船、烽火台、信鸽,建立海上信息链。
主力舰队定期巡航,护卫商路,亦为机动兵力。核心要塞之间,修建标准驰道、设立固定补给点。枢密院下设‘全球兵要司’,专司各战区协调、情报汇总、兵力调拨预案。”
“各战区都督,授节钺,临机专断,生杀予夺。但每年须呈报兵要图册,每季须有军情汇总,凡五百人以上兵马调动,须报枢密院备案。 朕要的,是如臂使指的强军,不是割据自重的藩镇!”
“凡战区所属,无论原本是何族何裔,皆需学宋言,识宋字,从宋俗,崇宋礼。各军之中,掺以中原子弟为骨干。要以十年为期,将这天涯海角,尽数化为王化之地!”
诏令既下,帝国这架庞大的战争与统治机器,以惊人的效率开动起来。
无数的军械、粮草、被服,从帝国的工厂、仓库中调出;一船船的士兵、工匠、官吏、移民,从泉州、广州、明州等港口启航,驶向他们未知的驻防地。
在君士坦丁堡,罗马式宫殿旁矗立起中式的箭楼与衙署;在巴士拉,阿拉伯风格的市集旁扩建出庞大的水师码头和兵营;在巨港,爪哇风格的宫殿被改造成巍峨的镇守府;在金山湾,简陋的木堡被扩建成石质的、带有棱堡体系的巨型要塞;在赤海堡,非洲草原上树起了宋字大旗和烽火台……
六大军事区,如同六只巨大的、覆盖全球的触手,以军事基地为关节,以交通线为神经,以驻军为爪牙,牢牢地钳制着这个刚刚被帝国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世界。
烽燧相望,快船穿梭,帝国的意志,通过这前所未有的军事网络,得以跨越山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投射到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和平的秩序,这是武力威慑下的帝国秩序。
赵构用钢铁与火焰,为自己缔造的全球帝国,编织了一件密不透风的铠甲,也套上了一副挣脱不得的枷锁。
全球快速反应与力量投送的雏形,在这冷兵器与早期火器交替的时代,以一种帝国专制的形态,初现狰狞。
从此,全球任何一个角落的烽烟,都可能在数月之内,引来帝国战靴的践踏与舰炮的轰鸣。
帝国的疆域,不仅在舆图上达到了极致,更通过这六大军事区,在事实上,成为悬在全球诸族头顶的、一柄寒意刺骨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