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直冒金星,星星还带着晕圈,一圈叠着一圈,晃得人想吐。

“我们东家肯赏脸跟你说话,是你祖坟冒青烟!烧高香都换不来这机会!”

车夫下巴一抬,脖颈筋络绷紧。

脸上每道褶子都写着“老子不好惹”,嘴角往下撇着。

眼神却锐利如刀,“给你脸才谈钱!真不想谈?咱也不费唾沫——抄家伙上门。

一担一担把你庄子里的屏风、箱柜、字画、古董全搬空。

连屋梁上的雕花都卸下来扛走!你敢眨一下眼?敢哼一声?敢拦一拦?”

琼玉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

像塞了十只蜜蜂在鼓翅;脑子发懵,浆糊似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想三遍才记得起来。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那肩线,挺括如刃,削而不弱;那走路时胳膊甩的幅度,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节奏感;还有那股子压不住的劲儿,冷硬、决绝、不容置喙……

怎么越看越像熟人?

眉眼轮廓、身形气质,甚至那走路时不自觉微微昂首的姿态……

可眼下灰头土脸,鬓发散乱,裙角沾灰,膝盖生疼。

狼狈得连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工夫细想?

哪还有力气去辨认?

“姜老板别走啊!”

琼玉疼得龇牙咧嘴,嘴唇发白,却硬是撑着膝盖。

一鼓作气从地上弹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摔不曾存在。

她胡乱抬袖,把沾了灰的裤面蹭了两下,袖口蹭得黑一道白一道。

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价钱照旧!一分不少!一个铜板都不减!”

她现在就差把心掏出来,活生生剖开、捧到对方面前,权当这桩买卖的抵押金了。

这俩人真要抬脚走人,扬长而去。

那么下一个肯掏出真金白银、接手这座破败不堪。

连瓦片都缺了好几块的庄子的“接盘侠”,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不。

恐怕连天狗吞月、黄河倒流、海枯石烂都轮不到,更别提什么黄道吉日了。

赶车的汉子侧过脸,颧骨高耸,胡茬凌乱。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还紧紧攥着缰绳,此刻却眼巴巴地瞅着稚鱼。

目光直勾勾、湿漉漉,像条守在食盆边的小狗;那意思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全写在脸上:您不点头,咱连呼吸都得屏着。

更别提挪动半步——这事儿,全听您的!

稚鱼没吭声,只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裙裾垂落如水,袖口微扬。

纤细的手指慢悠悠捻着袖口上那一粒小巧玲珑、泛着幽冷银光的小银扣,指尖轻轻一旋、一挑、再一压。

仿佛不是在摩挲一枚扣子,而是在掂量两颗人心的分量、一纸契约的成色。

以及——这整座庄子背后,沉甸甸压下来的、尚未掀开的谜底。

琼玉站在那儿,喉咙发紧,直咽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腿肚子早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膝盖软得像刚蒸熟的年糕;眼看她嘴角一耷拉,眼眶倏然发红。

睫毛颤得像被风撕扯的蝶翼,鼻尖一皱。

眼泪珠子眼看就要滚下来——就在那泪滴即将坠地的一瞬,稚鱼才终于轻轻颔首,动作极轻。

却如金石坠地般笃定;裙角一摆,拂过青砖地面。

发出细微沙沙声,她便重新踱回堂屋正中那把紫檀木雕花圈椅上。

姿态端然,气度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的博弈,不过是拂去衣袖上一点微尘。

两人坐定,面上带笑,笑容标准得如同拿尺子量过。

眼角弯起的弧度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恭谨;可心里各自拎着一把算盘。

噼啪作响——左手拨弄的是银钱进出,右手拨弄的是真假虚实。

心口还捂着一只小鼓,咚咚敲着不敢示人的隐秘盘算。

银子递过去,沉甸甸的十张百两面额银票。

在日光下泛着细密冷光;房契推过来,纸页微黄、边角微卷。

墨字深重,盖印鲜红,透着不容置疑的效力;轮到按手印那步。

两人身子不约而同往前倾,肩肘几乎相碰。

凑得极近,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眯着眼,鼻尖几乎贴上纸面。

一个字一个字、逐笔逐画,死死盯着那枚朱红戳子下的名字。

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破绽。

左边刻着“周有财”,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右边刻着“姜云和”,字迹稍显拘谨,却也端方稳健,落款日期清晰可辨。

琼玉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绷得快要断裂的弦“铮”地一松。

肩膀随之塌落,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耳根都泛起轻松的粉意。

稚鱼却忽然翘起嘴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眼里反倒浮起一丝猫逗老鼠似的兴味,瞳仁深处掠过一道极淡。

极锐的光,像刀尖划过冰面,寒而不露,却叫人脊背发凉。

那周账房,老油条一个,精得跟猴儿似的。

眼皮一掀就知道谁在打什么主意;就算琼玉管他叫干爹,喊得比亲闺女还甜、比蜜糖还黏。

喊得他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可私章?

那是命根子,是身家性命的凭据,是吃饭的家伙、安身的本钱——绝不可能交到外人手上,一丝一毫都不行!

十有八九——是偷的。

拿贼赃来换她的钱?

稚鱼可不干这种赔钱又丢份的事;非但不干,还要亲手把这赃物截下来,连本带利,一并收走!

哪怕……

这钱,本来就是姜云和的;哪怕,这银票上沾着的,是他失而复得的旧日血汗。

银票到手,契书入袋,琼玉立马挺直腰板,脊背挺得比新劈的竹竿还直。

笑容堆得比院门口那对龇牙咧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还精神,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殷勤得几乎能拧出蜜来,一边哈腰一边搓手,一路将主仆俩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送到大门口,连门槛都踮着脚绕过去,唯恐沾了晦气。

直到那辆锃亮夺目、朱漆在日头下灼灼生辉的马车,稳稳当当地拐过林子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车影彻底被浓密枝叶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踪迹了,她才猛地收住脚步,一把搂紧怀里那叠厚厚的、带着体温与墨香的银票,低头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