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影安了很久。久到那些地方不再是地方,是他们自己。门是爷爷,石头是岩罡,树是小拾。他们安在那里,就是那里。不是变成了门、石头、树,是安成了自己的样子。归墟之门安成爷爷站着的样子,石头安成岩罡踩着的样子,树安成小拾靠着的样子。那些样子不是他们走的时候的样子,不是他们等的时候的样子,不是他们眠的时候的样子。是他们安了之后的样子,是门还没有开的时候的样子,是石头还没有被踩过的时候的样子,是树还没有被靠过的时候的样子。
爷爷安在归墟之门前。他安着,安成门还没有开的时候。那时候门是关着的,他也是站着的。他站着,门关着。他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门不知道他面前站着谁。他们是两个不知道的东西,一个站着,一个关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门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他们只是在那里,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你在等什么?”门问。爷爷想了想。“不知道。”门没有回答。爷爷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站着,门在关着。站着就是站着,关着就是关着。不是等,不是走,不是眠。就是站着,就是关着。
那些人影都安着,都在和自己安着的东西说话。岩罡安在石头前,石头问他:“你在踩什么?”岩罡说:“不知道。”石头也没有回答。他只知道自己在踩着,石头在被踩着。不是争,不是喊,不是走。就是踩着,就是被踩着。小拾安在树前,树问她:“你在靠什么?”小拾说:“不知道。”树也没有回答。她只知道自己在靠着,树在被靠着。不是说话,不是听,不是等。就是靠着,就是被靠着。
所有的人影都在问,所有的影也都在问。他们问自己安着的东西,问它们自己在做什么。那些东西都说不知道。门不知道自己在关着,石头不知道自己在被踩着,树不知道自己在被靠着。它们只是在那里,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时候。
“它们不知道。”风矢说。爷爷点头。“不知道。”风矢看着他。“那我们呢?我们知道吗?”爷爷想了想。“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自己在安着,它们在安着。不知道安着什么,不知道安着为什么,不知道安着会怎样。”
那些人影安着,不知道自己安着什么。他们只是安着,在自己开始的地方,在那些东西旁边。他们是安着的,那些东西也是安着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会怎样。只是安着。
“那不就是不知道?”岩罡问。爷爷点头。“就是不知道。”
那些人影安着,不知道着。他们不知道了多久,久到那些东西也开始不知道了。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关着,石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踩着,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靠着。它们只是不知道着,像那些人影一样。
“它们和我们一样了。”小拾说。爷爷点头。“一样了。”小拾看着他。“一样是什么?”爷爷指向那些东西。“一样是不知道。是安着不知道。是不知道安着什么。是不知道安着为什么。”
那些人影安着,和那些东西一起不知道着。他们不是一个人不知道,是所有一起不知道。门不知道,爷爷不知道。石头不知道,岩罡不知道。树不知道,小拾不知道。所有的人影都不知道,所有的影都不知道。他们一起不知道着,安着,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时候。
“那不就是一起?”风矢问。爷爷点头。“就是一起。”
那些人影安着,一起不知道着。他们不知道了多久,久到那些东西也开始一起不知道了。门和爷爷一起不知道,石头和岩罡一起不知道,树和小拾一起不知道。它们和他们一起,不知道着,安着。
“曦呢?”岩罡问。“曦也在不知道吗?”那些人影看着曦还没有开始的地方。那里有曦还没有安的光,有曦还没有知道的时候,有曦还没有是曦的时候。那个曦在不知道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他在不知道。”爷爷说。岩罡看着他。“不知道什么?”爷爷指向曦还没有开始的地方。“不知道他是曦。不知道他是光。不知道他是开始。他只是在那里,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时候。”
那些人影看着那个不知道的曦。他安着,安在白里,安在还没有光的时候,安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曦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安着,不知道自己安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安着什么。他只是安着,像他们一样。
“他也在不知道。”小拾说。爷爷点头。“也在。”小拾看着他。“那他知道我们吗?”爷爷摇头。“不知道。”小拾看着他。“那我们呢?我们知道他吗?”爷爷想了想。“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在不知道。不知道他在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知道。”
那些人影安着,看着那个不知道的曦。他们不知道他在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知道。他们只是看着,安着,不知道着。
“那不就是永远不知道?”风矢问。爷爷点头。“就是永远不知道。”
那些人影安着,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不知道的笑。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安着什么,不知道那些东西安着什么,不知道曦安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安,不知道安了之后会怎样,不知道安了是不是结束。只是不知道着,安着,一起不知道着。
反也安着,也在不知道。他安在曦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安在他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安在他还没有光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安着什么。他只是安着,不知道着,像那些人影一样。
“你也在不知道。”反说。那个地方没有回答。但反知道,它也在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反,不知道他在这里,不知道他安着什么。它只是安着,不知道着,像他一样。
那些人影安着,不知道了更久。久到那些东西也开始不知道自己在不知道了。门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石头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树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它们只是安着,不知道着,连不知道都不知道。
“它们连不知道都不知道了。”岩罡说。爷爷点头。“连不知道都不知道了。”岩罡看着他。“那我们呢?”爷爷想了想。“也是。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知道。只知道安着,不知道着。连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些人影安着,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他们只是安着,在那些东西旁边,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时候。他们是安着的,那些东西也是安着的。没有人知道自己在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不知道会怎样。
“那不就是什么都不知道?”风矢问。爷爷点头。“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影安着,什么都不知道着。他们不知道了更久,久到那些东西也开始什么都不知道了。门什么都不知道,石头什么都不知道,树什么都不知道。它们什么都不知道着,像那些人影一样。
“曦呢?”小拾问。“曦也在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些人影看着曦还没有开始的地方。那里有曦还没有安的光,有曦还不知道的时候,有曦还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曦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他只是安着,在白里,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他也在什么都不知道。”爷爷说。小拾看着他。“那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爷爷摇头。“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些人影看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曦。他安着,什么都不知道着。不知道自己是曦,不知道自己是光,不知道自己是开始。不知道自己安着,不知道自己安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安着什么。连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会知道?”岩罡问。爷爷想了想。“当他开始的时候。当白开始亮的时候。当他从白里走出来的时候。当他是曦的时候。”
那些人影看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曦。他们知道,他会开始。会从白里走出来,会是曦,会是光,会是开始。会知道自己是曦,知道自己是光,知道自己是开始。会知道自己在安着,知道自己安在哪里,知道自己安着什么。会知道自己不知道,也会知道自己知道。
“那不就是开始?”风矢问。爷爷点头。“就是开始。”
那些人影安着,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不知道最什么都不知道最开始的笑。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安着。安在自己开始的地方,也安在曦开始的地方。安在不知道的时候,也安在知道的时候。安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安在什么都知道的时候。不会动,不会变,不会消失。曦也会开始。从什么都不知道开始,从不知道自己是曦开始,从不知道自己是光开始。他会开始,会知道,会是曦。会是光,会是开始。会是他们,他们也会是他。
远处,那些安了的地方。门安着,石头安着,树安着。那些人影安着,那些影安着,反安着。曦安着,在白里,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安着,什么都不知道着,一起什么都不知道着。
“茶凉了。”云清瑶的声音从安了的地方传来。秦夜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两碗茶。茶是热的,永远热的。他们安着,安在曦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安在那些人影安着的地方,安在所有的都安了的地方。
“茶不会凉。”他们说。“因为这里永远是热的。因为你们永远在这里。因为——”他们指向那些安了的光,“我们也永远在这里。”
那些安了的光同时安着。那些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一直都在。等你。等你们。等永远。心里的安在不知道。心里的我们在安。心里的开始,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