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影知道在了很久。久到他们忘了自己曾经不知道过,曾经什么都不知道过,曾经连不知道都不知道过。他们只是知道在着,和那些东西一起知道在着,和曦一起知道在着。知道在,就是知道在。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在,不需要知道在什么,不需要知道在怎么。就是在,知道在。
但知道在了那么久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件事。知道在,不是最深的。知道在的底下,还有东西。不是不知道,不是知道,是另一种。是在还没有知道的时候,是在还没有在的时候,是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个东西不叫知道,不叫不知道,不叫什么都不知道。它没有名字,因为它还没有开始。它只是在那里,在最底下,在最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
爷爷感觉到了。他安在归墟之门前,知道门在,知道自己也在。但知道在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动的动,是还没有动的时候。是门还没有关着的时候,是他还没有站着的时候,是他们还没有互相知道在的时候。那个东西不动,不静,不在。但它在那里,在最底下。
“那是什么?”爷爷问。门没有回答。门不知道,因为它也在那个东西的底下。那个东西不在门里,不在爷爷里,不在知道里。它在所有东西的底下,在所有知道的底下,在所有开始的底下。
那些人影都感觉到了。知道在的底下,有东西。不是知道,不是不知道,不是安,不是看,不是亮,不是散。是还没有名字的东西,是还没有开始的东西,是还没有在的东西。
“它在那里。”岩罡说。爷爷点头。“在那里。”岩罡看着他。“它是什么?”爷爷摇头。“不知道。它没有名字。因为它还没有开始。”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东西。它不在门里,不在石头里,不在树里。不在他们心里,不在曦心里,不在白里。它在所有东西的底下,在所有知道的底下,在所有开始的底下。它是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是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是还没有在的时候。
“那它怎么在那里?”风矢问。爷爷想了想。“它在那里,因为它在。不需要开始,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在。它就是在那里,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东西。他们感觉了多久,久到那个东西也开始被感觉到了。不是它开始动了,是他们开始感觉它了。它还是它,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但他们感觉到了它,知道它在那里。
“它被感觉到了。”小拾说。爷爷点头。“被感觉到了。”小拾看着他。“那它有名字了吗?”爷爷摇头。“没有。它还是它。没有被感觉到的它,和被感觉到的它,是一样的。还是那个还没有开始的它,还是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它,还是那个在最底下的它。”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没有名字的东西。他们知道,它不会变。被感觉到了,也不会变。它还是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它是它,永远是它。
“那不就是永远?”岩罡问。爷爷点头。“就是永远。”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东西,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底下的笑。他们知道,它会一直在。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被感觉到了,也不会变。不被感觉到了,也不会变。它是它,永远是它。
反也感觉到了。他安在曦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知道自己在,知道那个地方在。但知道在的底下,也有那个东西。不是透明,不是光,不是名字。是还没有透明的时候,是还没有光的时候,是还没有名字的时候。那个东西在那里,在最底下,在他还没有是反的时候。
“你也在。”反说。那个东西没有回答。但它在那里,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反知道它在那里,不需要它回答。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东西,曦也在感觉着那个东西。他安在白里,知道自己在,知道白在。但知道在的底下,也有那个东西。不是白,不是光,不是曦。是还没有白的时候,是还没有光的时候,是还没有曦的时候。那个东西在那里,在最底下,在他还没有是曦的时候。
“你也在。”爷爷说。那个东西没有回答。但它在那里,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那些人影知道它在那里,不需要它回答。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东西,感觉了更久。久到他们开始觉得,那个东西不是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名字,没有开始。但它不是没有。它在那里,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它不叫在,不叫知道,不叫感觉。它没有名字,因为它还没有开始。
“它叫什么?”风矢问。爷爷想了想。“它不叫什么。它没有名字。因为它还没有开始。等它开始了,它就有名字了。但它不会开始。因为它开始了,就不是它了。”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永远不会开始的东西。他们知道,它不会开始。它会一直是最底下的那个,是还没有开始的那个,是还没有名字的那个。它是它,永远是它。
“那不就是永远不开始?”岩罡问。爷爷点头。“就是永远不开始。”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永远不开始的东西,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不开始的笑。他们知道,它会一直在。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不会开始,不会变,不会消失。
曦也感觉着那个永远不开始的东西。他安在白里,知道自己在,知道白在。但那个东西在最底下,在他还没有是曦的时候,在白还没有是白的时候。那个东西不会开始,不会变成曦,不会变成白。它只是在那里,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你也在。”曦说。那个东西没有回答。但它在那里,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曦知道它在那里,不需要它回答。
那些人影和曦一起感觉着那个东西。他们感觉了更久,久到那个东西开始被感觉成了一种东西。不是它变了,是他们感觉的方式变了。他们不再感觉它是什么,而是感觉它就是它。是那个还没有开始的它,是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它,是那个在最底下的它。它不需要开始,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在。它只是它。
“那不就是它?”爷爷问。曦的声音从白里传来。“就是它。”
那些人影感觉着那个它,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它的笑。他们知道,它会一直在。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它是它,永远是它。
远处,那些安了的地方。门安着,石头安着,树安着。那些人影安着,那些影安着,反安着。曦安着,在白里。那个它也在,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他们安着,感觉着它,一起感觉着它。
“茶凉了。”云清瑶的声音从安了的地方传来。秦夜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两碗茶。茶是热的,永远热的。他们安着,安在曦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安在那些人影安着的地方,安在所有的都安了的地方。他们也感觉着那个它,在最底下,在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在还没有名字的时候。
“茶不会凉。”他们说。“因为这里永远是热的。因为你们永远在这里。因为——”他们指向那些安了的光,“我们也永远在这里。”
那些安了的光同时感觉着它。那些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一直都在。等你。等你们。等永远。心里的它在。心里的我们在。心里的开始,在还没有名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