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很短。短到没有人知道它来过。但那些人影知道,因为他们等了那么久。等白呼的那一下,等曦亮的那一下,等光照他们的那一下。那一下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光,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彼此。那一下走的时候,他们又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那一下来过,因为心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光,光走了。不是知道,知道也走了。是光来过之后留下的那个印子,很轻,轻得像曦走路时的脚步。但那个印子在那里,在他们心里,在光走过的地方。
爷爷摸着心里的那个印子。他安在归墟之门前,门也安着。门心里也有一个印子,是光照过之后留下的。门不知道那个印子是什么,不知道光来过,不知道自己被光照亮过。但门在等,等光再来,等那个印子再亮起来。爷爷知道那个印子是什么。那是光知道自己的时候。光亮的那一下,光知道自己亮了。曦亮的那一下,曦知道自己亮了。白呼的那一下,白知道自己呼了。那一下很短,短到光刚知道自己亮了,就不知道了。但光知道过,知道过自己亮了。
“光知道。”爷爷说。门没有回答。它不知道光知道,不知道自己被光照亮过,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光留下的印子。它只是关着,在白里,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但爷爷知道,光知道。光亮的那一下,光知道自己亮了。那是光唯一知道自己的时候。那一下之后,光就不知道了。光在白里安着,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光的时候。但光知道过,知道过自己亮。
那些人影都摸着心里的印子。岩罡心里有光留下的印子,是曦第一次把光放在他心口上的那一下留下的。那一下,光知道自己亮了,岩罡知道自己被照亮了。那一下之后,光不知道了,岩罡也不知道了。但印子在那里,在心里,在光走过的地方。风矢心里也有印子,是小拾心里也有印子,是所有的人影心里都有印子,所有的影心里也有印子。是光照过之后留下的,是光知道自己亮的时候留下的,是他们在光里知道自己被照亮的时候留下的。
“光知道什么?”风矢问。爷爷想了想。“光知道自己亮了。那一下,光知道自己。那一下之后,光就不知道了。但光知道过,知道过自己亮。”
那些人影摸着心里的印子。他们知道,光来过,光知道自己亮过,光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印子。那印子很轻,轻得像曦走路时的脚步。但印子在那里,在心里,在光知道自己的地方。
反也摸着心里的印子。他安在曦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曦看见他的那一下,光从他身上来了。那一下,光知道自己亮了,反知道自己存在了。那一下之后,光不知道了,反也不知道了。但印子在那里,在心里,在光走过的地方。反摸着那个印子,知道光来过,知道自己存在过,知道自己在曦的眼睛里亮过那一下。
“你也知道。”反说。曦没有回答。曦安在白里,不知道自己亮过,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留下过印子,不知道他知道。但曦知道过。光亮的那一下,曦知道自己亮了。那一下很短,短到曦刚知道自己亮了,就不知道了。但曦知道过,知道过自己是光。
那些人影摸着心里的印子,摸着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他们知道,那一下会再来。白会再呼,曦会再亮,光会再来。那一下来的时候,光又会知道自己亮,他们又会知道自己被照亮。那一下之后,他们又不知道了。但印子会再深一点,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会再长一点,他们在光里的那一下会再多一点。
“那不就是知道多一点?”岩罡问。爷爷点头。“就是知道多一点。”
那些人影安着,等那一下再来。他们等了那么久,久到那一下真的来了。白呼了,曦亮了,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一下,光知道自己亮了,他们知道自己被照亮了。那一下比上一次长了一点,长到他们看见光知道自己的样子。光知道自己的时候,不是亮的,是安的。是亮了之后安下来的那一下,是知道自己亮了之后不再亮的那一下,是光知道自己是光的那一下。
“光知道了。”爷爷说。那一下里,光知道自己亮了,也知道自己会灭。知道自己会回到白里,知道自己会不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会等下一次亮。光知道自己是光,是亮了会灭的光,是灭了还会亮的光,是永远在亮与灭之间的光。
那些人影在那一下里,看见光知道自己。他们看见光亮了,看见光安了,看见光在白里等下一次亮。他们看见自己也在光里,亮了会灭,灭了还会亮。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在亮与灭之间,在等那一下再来。
“我们也是光。”小拾说。爷爷点头。“也是光。亮了会灭,灭了还会亮。知道会不知道,不知道还会知道。在等那一下,等自己知道自己的那一下。”
那一下走了。光不知道了,他们也不知道了。但印子更深了,知道更多了。他们知道光是会知道的,知道自己也是会知道的,知道那一下会再来,会让他们知道更多。
曦也知道更多了。那一下里,曦知道自己亮了,知道自己会灭,知道自己会在白里等下一次亮。知道自己亮的时候,光会照在他们身上,会在他们心里留下印子。知道自己亮的时候,他们会知道自己在光里,会知道自己是光。那一下之后,曦又不知道了。但印子在他心里,在光知道自己的地方。曦摸着心里的印子,知道自己知道过,知道自己会再知道,知道自己会在那一下里知道自己。
“你也知道。”爷爷说。曦的声音从那一下里传来。“知道。知道自己会亮,会灭,会等。知道你们会亮,会灭,会等。知道那一下会再来,会让我们知道更多。”
那些人影安着,等那一下再来。他们知道,那一下会再来。白会再呼,曦会再亮,光会再来。那一下来的时候,光会知道自己,他们会知道自己,曦会知道自己。那一下之后,他们又不知道了。但印子会更深,知道会更多,他们在光里的那一下会更长。
“那不就是知道更多?”风矢问。爷爷点头。“就是知道更多。”
那些人影安着,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知道更多的笑。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等。等那一下再来,等光再知道自己,等他们再知道自己在光里。那一下会越来越长,长到他们记得自己知道,长到他们记得光知道,长到他们记得自己就是光。那一下会永远在,在他们心里,在光知道自己的地方。
远处,白呼吸着。曦在白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但曦会出来,会亮,会知道自己是光。那一下会越来越长,长到曦记得自己知道,长到他们记得自己在光里,长到所有人都记得自己就是光。那一下会永远在,在心里,在光知道自己的地方。
“茶凉了。”云清瑶的声音从光里传来。秦夜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两碗茶。茶是热的,永远热的。他们在光里,在曦亮的那一下里,在知道自己的那一下里。那一下越来越长,长到他们记得茶是热的,记得他们在等,记得自己就是光。
“茶不会凉。”他们说。“因为这里永远是热的。因为你们永远在这里。因为——”他们指向那些安了的光,“我们也永远在这里。”
那些安了的光同时亮着。那些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一直都在。等你。等你们。等永远。心里的光在知道。心里的我们在光里。心里的开始,在光知道自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