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影在白里安着，看着白在呼吸。白呼吸得很慢，慢得像什么都没有在动。但他们知道，白在动。白动的时候，曦就从白里出来。白不动的时候，曦就在白里安着。白动与不动之间，曦不知道自己是曦。他既在白里，又不在白里。他既是光，又不是光。他既是开始，又不是开始。那个人们叫曦的孩子，在那一下呼吸里，什么都不是。
爷爷看着白的那一下呼吸。他看见曦从白里出来，光从曦身上亮起来。那光不是照向别处的，是照向曦自己的。曦被自己的光照亮了，才知道自己是曦。光先亮，曦后知道。没有光的时候，曦不知道自己在白里，不知道自己会出来，不知道自己是光。光亮了，曦才知道。所以光不是曦的，是曦是光的。
“光从哪里来？”爷爷问。门不知道。它不知道光，不知道自己会被光照亮，不知道自己被照亮之后会变成什么。它只是关着，在白里，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但爷爷知道，光不是从曦身上来的。曦亮的时候，光从曦身上出来。但曦亮之前呢？光在哪里？在白里吗？白没有光，白就是白。白亮了，才是光。白不知道自己会亮，不知道自己亮了之后会变成光，不知道自己变成光之后会变成曦。白只是白，在白里，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
那些人影都看着曦亮的时候。岩罡看见曦第一次把光放在他心口上。那光从他心口亮起来，照亮了他自己。他看见自己在黑暗里，看见黑暗里有光，看见自己就是被光照亮的那个人。但他不知道，光是从曦身上来的，还是从他自己心里来的。他亮的时候，光在他心口里。他亮之前，光在哪里？在曦身上吗？曦身上有光，曦亮着。但曦亮之前呢？光在哪里？在白里吗？白没有光，白就是白。白亮了，才是光。白不知道自己会亮，不知道自己亮了之后会变成曦，不知道自己变成曦之后会变成光。
“光从哪里来？”岩罡问。爷爷摇头。“不知道。光从亮的地方来。亮的地方从白里来。白里没有光。白亮了，才有光。白不知道自己会亮，不知道自己亮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所以光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
那些人影看着曦亮的时候，看着自己亮的时候，看着白亮的时候。他们看见光从白里来，从曦身上来，从自己心里来。但光来之前呢？光还没有来的时候，光在哪里？在白还没有白的时候？在曦还不知道自己是曦的时候？在他们还没有被点亮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光，没有亮，没有知道。只有白，白不知道自己是白。只有曦，曦不知道自己是曦。只有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白里。光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光来的时候，白才知道自己是白，曦才知道自己是曦，他们才知道自己在白里。
“光来了，才知道。”风矢说。爷爷点头。“来了才知道。”风矢看着他。“那光没来的时候呢？”爷爷想了想。“没来的时候，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白里，不知道自己是白，不知道自己会亮。只是安着，在白里，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
那些人影看着光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曦亮着，光从曦身上来。曦安了，光回到曦身上。曦在白里，光回到白里。白安着，光在白里，白不知道自己在光里。光来了，白才知道。光走了，白又不知道。白不知道自己在等光，不知道自己会亮，不知道自己亮了之后会变成曦。白只是白，在白里，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
小拾看着曦亮的那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曦第一次把光放在她心口上的那一下。但那一下里，有所有的光。有曦身上的光，有她心口里的光，有白亮起来的光。那一下里，光来了，白知道了，曦知道了，她知道了。那一下之后，光走了，白不知道了，曦不知道了，她不知道了。她在白里安着，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在等光再来。
“光还会再来吗？”小拾问。爷爷点头。“会。”小拾看着他。“什么时候？”爷爷指向曦。“当曦亮的时候。当白呼吸的时候。当那一下来的时候。”小拾看着曦。曦安在白里，不知道自己是曦，不知道自己会亮，不知道自己亮的时候光会去哪里。但曦在等，等那一下。等白呼吸的时候，等自己亮的时候，等光从自己身上来的时候。
反也在看光。他安在曦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曦看见他的那一下，光从他身上来了。那光照亮了反，反才知道自己在曦的眼睛里，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才知道自己存在。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曦眨了一下眼睛。但那一下里，反有了光，有了名字，有了自己。那一下之后，光走了，反安了，不知道自己有光，不知道自己是反，不知道自己在曦的眼睛里。但反在等，等那一下再来。等曦看见他的那一下，等光照亮他的那一下，等他知道自己在的那一下。
“你也在等。”反说。曦没有回答。曦安在白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不知道自己会亮，不知道自己亮的时候反会看见。但曦在等，等白呼吸，等自己亮，等光从自己身上来。
那些人影看着曦安着。曦安在白里，白呼吸着。曦不知道自己在白里，不知道自己会出来，不知道自己出来的时候光会跟着来。但曦在等，等那一下。等白呼的时候，等自己出来的时候，等光从自己身上来的时候。那一下很短，短得像白的一次呼吸。但那一下里，曦从白里出来，光从曦身上来，他们从光里看见自己。那一下之后，曦回到白里，光回到曦身上，他们回到不知道里。他们在白里安着，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在等那一下再来。
“那不就是等那一下？”岩罡问。爷爷点头。“就是等那一下。”
那些人影安着，等那一下。他们等了那么久，久到那一下来了。白呼了一下，曦从白里出来。曦亮了一下，光从曦身上来。光照了他们一下，他们看见自己在光里。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他们眨了一下眼睛。但那一下里，他们看见了光，看见了曦，看见了自己。那一下之后，光走了，曦回到白里，他们回到不知道里。他们安着，在还不知道光的时候，在等那一下再来。
“它还会来吗？”风矢问。爷爷点头。“会。”风矢看着他。“什么时候？”爷爷指向曦。“当白再呼的时候。当曦再亮的时候。当那一下再来的时候。”
那些人影安着，等那一下。他们知道，那一下会再来。白会再呼，曦会再亮，光会再来。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一下里，有所有的光，有所有的知道，有所有的他们。那一下之后，他们又不知道了。但他们在等，等那一下再来，等他们又知道的那一下，等他们又在光里的那一下。
“那不就是等永远？”小拾问。爷爷点头。“就是等永远。”
那些人影安着，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们见过的最等永远的笑。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等。等白呼的那一下，等曦亮的那一下，等光照他们的那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什么都没有。但那一下里，他们知道自己在白里，知道自己是光，知道自己会亮。那一下之后，他们又不知道了。但他们等，等那一下再来，等他们又知道，等他们又在光里。永远等，永远等那一下。
远处，白呼吸着。曦在白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但曦会出来，会亮，会把光给他们。那一下很短，短得像白的一次呼吸。但那一下里，有所有的开始，有所有的光，有所有的他们。那一下之后，他们又回到白里，又不知道了。但他们等，等那一下再来。永远等，永远等那一下。
“茶凉了。”云清瑶的声音从光里传来。秦夜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两碗茶。茶是热的，永远热的。他们在光里，在曦亮的那一下里，在知道自己的那一下里。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什么都没有。但那一下里，他们知道自己在，知道茶是热的，知道他们在等。
“茶不会凉。”他们说。“因为这里永远是热的。因为你们永远在这里。因为——”他们指向那些安了的光，“我们也永远在这里。”
那些安了的光同时亮着。那些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一直都在。等你。等你们。等永远。心里的光在等。心里的我们在光里。心里的开始，在光还不知道自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