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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八剌沙衮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

木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红色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面,是两千多名已经放下武器的正规军降兵,和一千五百多名缴械投降的亲卫军。

他们按原来的编制被唐军士兵看管着,蹲在地上,神情复杂,有恐惧,有茫然,也有那么一丝好奇。

在他们后面,是八剌沙衮城的普通百姓。

他们被允许前来围观,但被唐军士兵组成的人墙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些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之后,发现进城的唐军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烧杀抢掠,反而开始派发粮食、维持秩序,胆子也渐渐大了。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些一夜之间就成了这座城市新主人的唐军,到底想做什么。

上午十点,李锐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高台。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铠甲,只是一身笔挺的土黄色将官服,腰间挂着一把手枪。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东方将领身上。

李锐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对着身边的林七点了点头。

林七会意,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蓝色的山羊皮账簿。

“带罪人,牙尔干!”

林七对着台下,大声喝道。

两名唐军士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戴着手铐脚镣的人走上高台。

正是牙尔干。

这几日,他被关在夏宫的地牢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脸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当他看到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到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士兵和子民,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被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跪在了高台正中央。

“牙尔干!”

林七的声音,如同寒冰。

“你可知罪?”

牙尔干抬起头,看着林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锐,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罪?”

“我有什么罪?”

“成王败寇而已!”

“我只恨,没有早点把你们这些奸细,一个个剥皮抽筋!”

他嘶吼着,状若疯魔。

李锐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七也没理他的叫嚣,翻开手中的蓝色账簿,把一份早已译好的文书交给身边的随军译官。

那名译官走到台前,展开文书。

他的声音,通过几个并排摆放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大唐建唐元年,六月二十一日,公审黑汗叛国者牙尔干!”

“罪状一:勾结外敌,出卖国土!”

译官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经查,罪人牙尔干,自五年前起,与黑汗右厢统帅布延秘密勾结。”

“牙尔干承诺,若布延助其夺取汗位,便将碎叶城以西、直至伊塞克湖的全部牧场,割让给布延作为酬谢!”

“这片地,是葛逻禄诸部祖辈生息之地!”

“有此账簿为证!”

说着,他将那本蓝皮账簿高高举起,向台下展示。

“账上原文:‘秋,收货方,贪狼。”

“货品,碎叶西牧场地图,及守备军力部署。”

“酬金,黄金一千两。’”

“这一笔,是五年前的秋天。”

台下的降兵中,那些出身葛逻禄部族的士兵,一下哗然。

“什么?”

“他把我们的牧场卖了?!”

“那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地方!”

“我阿爸就埋在那儿!”

“怪不得!”

“怪不得他要把我们调离碎叶!”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愤怒的声浪,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牙尔干听到账簿上的字句被一条条念出来,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剩下的只有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不可能!”

他盯着那本账簿,那本他以为天底下只有他和玉素甫才看得懂的账簿。

译官没有理他,继续念道:“罪状二:贪墨军饷,中饱私囊!”

“六年以来,牙尔干以各种名义,截留左厢正规军军饷,总额高达三成!”

“克扣下来的金银,一部分用来扩充他的亲卫军,另一部分换成黄金,藏在城南羊毛货栈的地下金库里!”

“经查,其秘密金库中,共藏有黄金一万三千两,白银四万两!”

“而你们,在座各位正规军的弟兄,你们的妻子儿女,还在为那点被剜掉三成的军饷挨饿!”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正规军降兵中炸开了锅。

“三成!”

“他扣了我们三成的军饷!”

“我大儿子去年冬天病死的时候,我连一副药都买不起!”

“狗娘养的!”

“我们在这儿替他卖命,他在背后吞我们的血汗钱!”

“杀了他!”

“杀了他!”

愤怒的吼声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

就连那些之前还对牙尔干抱有幻想的亲卫军,此刻也沉默了。

他们虽然待遇优厚,但也知道,那些钱是从谁身上刮下来的。

牙尔干瘫软下去,嘴里喃喃自语:“完了……都完了……”

译官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罪状三:滥杀无辜,倒行逆施!”

“为巩固权位,无故软禁马苏德、哈基姆两位千夫长,搜查额尔克大臣府邸,羞辱其家眷,吊死本部士兵,逼反城中将士,致使八剌沙衮生灵涂炭!”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译官念完,将文书交还给林七,退到一旁。

整个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瘫在地上的罪人身上。

李锐这时才缓缓上前一步。

他看着牙尔干,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牙尔干,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牙尔干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迸出一丝怨毒。

他盯着李锐:“我只恨,没有早点剁了玉素甫那个叛徒!”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很好。”

李锐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人,大声宣布:

“我,大唐西线总指挥、征西大军主帅李锐,在此宣判!”

“罪人牙尔干,叛国通敌,贪墨军饷,滥杀无辜,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判处,枪决!”

“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