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剌沙衮城,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唐军的士兵接管了城防,开始在城中不间断地巡逻。
街上的尸体和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
那些在战乱中被毁坏的房屋,也有工兵开始修缮。
城中的粮仓被打开,在沈元的统一调配下,开始对城中百姓进行定额配给。
每一个前来领粮的百姓,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发现,这些看起来冷酷的唐军士兵,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们,甚至比牙尔干的亲卫军还要和气。
他们不抢东西,不调戏妇女,买东西还会付钱,付的是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叫做“军票”的纸片。
一开始,商人们对这种纸片还抱着疑虑。
但当他们发现,拿着这种军票,真的可以去官府开设的兑换点,换到粮食、布匹,甚至金银时,他们看军票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八剌沙衮,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纳入大唐的新秩序之中。
李锐这几天很忙。
他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事务,要审阅降兵的甄别报告,要和沈元、王铁山他们商讨八剌沙衮下一步的重建计划。
这天傍晚,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出了临时指挥部。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街道上,有炊烟袅袅升起,有孩子们的嬉笑声传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李锐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他喜欢在战斗结束后,像这样一个人走一走,看看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城市,看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这会让他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那枚贝母扣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它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在夕阳的映照下,这枚小小的扣子,泛着温润柔和的光,像一滴凝住的月色。
他想起了阿伊莎。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有。
刘越那个家伙,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他正想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灰色官衣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是阿伊莎。
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身形依旧单薄。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看到李锐望过来,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李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责备。
“刘越不是让你在怛罗斯好好休养吗?”
“三天早就躺满了。”
阿伊莎低下头,声音很轻。
“刘越说我烧退了,路上不许熬夜,就准了。”
“我听说仗打完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正好有运送军票兑换金银的卡车回怛罗斯,我就搭顺路的车过来了。”
“我……我怕你受伤。”
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李锐还是听清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带着担忧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抬起手,想像上次那样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到,阿伊莎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落在那枚贝母扣子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你一直带着它?”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嗯。”
李锐点了点头,把那枚扣子重新小心地放回胸前的口袋,那个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你说的,贝母能守护远行的人。”
阿伊莎的脸“刷”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李锐的眼睛,只是把手里的食盒向前递了递。
“我……我给你做了一点肉粥。”
“你肯定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李锐接过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食盒。
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他看着食盒里熬得软烂的米粥和切得细碎的羊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女子。
他突然觉得,这几天处理军务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粥放进嘴里。
粥很烫,却一直暖到心里。
“很好吃。”
他由衷地说。
阿伊莎听到他的夸奖,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两人就这么站在夕阳下的街角,一个默默地吃着粥,一个静静地看着他吃。
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安宁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