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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典型的波斯边境税卡兼哨所。

粗糙的土坯围墙圈出大约半亩地,墙头插着有些褪色的萨法维王朝“狮子托日”旗。

墙内有几间平顶土屋,一个简陋的木质了望台,此刻,围墙外的空地上,聚集着大约百余名身穿杂色棉袍、外罩简易皮甲的波斯士兵。

他们手中的长矛和形制老旧的奥斯曼式火绳枪,在阳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空地上还散乱地站着,数十匹满载货物的骆驼,以及二十几个身穿唐式棉袍或皮袄的商旅,此刻正瑟缩着聚在一起。

几名波斯税吏正大声吆喝着,粗暴地翻检从驼背上卸下的货包。

“殿下,看清楚了,是咱们的人货也被扣了。” 身旁,北庭近卫第三师下属骑兵,第九团团长虎大威,一个三十出头的健壮汉子。

“看旗号,是疏勒‘隆昌号’和焉耆‘丝路通’的驮队,这帮波斯杂碎!”

李华烨缓缓放下望远镜,俊朗的脸上双眸微眯,凝视着远处的税卡,仿佛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猎物。

“一、二、三……大约一百二三十人,火绳枪不到四十杆,无炮。” 他低声自语。

“传令:炮队前出至左翼那个缓坡,构筑简易阵地,测距瞄准税卡围墙、了望台、及门前波斯兵聚集区,剩下的人沿河谷两翼展开,占据冲击发起位置,留一营作为预备队。”

“遵命!” 虎大威抱拳,立刻对身后的传令兵,低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训练有素的唐军骑兵如水银泻地,有序地铺开阵型,炮队的骡马在驭手低声吆喝下,将轻便的过3磅炮拉上指定的缓坡。

炮手们熟练地卸下炮车,架起炮身,用随身携带的短柄铁锹,快速构筑着简易的防盾和驻锄。

整个过程利落安静,显示出一支甲等精锐师,高度职业化的素养。

李华烨目光重新投向波斯税卡,招了招手,一名通晓波斯语的通译官,立刻策马上前躬身听令。

“带上三个人,打一面小旗,过去告诉那些波斯人:大唐燕王殿下巡边至此,见尔等非法扣留我朝商旅货物,阻塞陛下钦定之商道。

现令尔等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人员货物,撤除路障,并让出道路。限时……一炷香。若有不从,或敢有丝毫反抗之举,视同对大唐宣战,后果自负。”

通译官脸色微微一凛,但旋即挺直了胸膛:“是,殿下!”

他点了三名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骑兵,四人随即打着一面三角形“唐”字旗,策马缓缓向波斯税卡行去。

与此同时,李华烨对身旁的虎大威,低声道:“等他们交涉,让咱们的人再加把火。”

团长会意对身边一名蓄着络腮胡,眼神凶悍的总旗,低语几句。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闪过嗜血之色,随即点了点头,带着自己手下的老兵油子,悄然拨马。

从侧翼缓缓靠近税卡,停在大约一箭之地外,开始指指点点,大声说笑起来,声音在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瞅见没?就那破土墙,老子一泡尿就能滋倒一片!”

“哈哈,王老五,你看那旗,画的啥玩意儿?病猫举绣球?”

“你懂个屁,那叫狮子!不过比起咱们京里皇家动物园的狮子,可瘦多了,跟没吃饱似的!”

“喂!那边的!对,就说你呢,扛烧火棍的那个!会放枪不?别走了火把自己脚指头崩了!”

“听说波斯娘们儿又靓又烧,跳舞也是一绝,可惜了,这鬼地方毛都没有……”

污言秽语,肆无忌惮的嘲笑,伴随着故意放大的哄笑声,顺风飘向波斯税卡。

那些波斯士兵显然听懂了部分,或者至少能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侮辱语气。

不少人脸上露出怒色,握着武器的手紧了又紧,愤恨瞪向那几名嬉笑的唐军骑兵,但看到远处那支军容严整、杀气隐隐的庞大骑兵队伍,又不敢妄动。

税卡那扇简陋的木门开了,一个头缠厚厚布巾,身着波斯官袍的翘胡子官员,在几名持长矛的士兵护卫下,走了出来。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得出常年在这苦寒之地的辛劳,正是此地的哨卡官。

侯赛因看了一眼打着小旗,正不紧不慢靠近的通译官四人,又望着远处展开战斗队形,虎视眈眈的唐军骑兵,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

通译官在距离税卡二十步外勒马,用流利的波斯语朗声道:“对面波斯税卡官员听真!

我乃大唐燕王殿下麾下通译,尔等无故扣留我大唐商旅,阻塞商道,已犯我朝禁令!

燕王殿下有令:限尔等一炷香内,释放所有人员货物,撤除路障,让开通道!逾期不遵,或敢抗拒,即以叛逆论处,大军顷刻踏平此卡,鸡犬不留!”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那些被扣押的商旅中,不少人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侯赛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前微微躬身,用波斯语回道:“尊贵的大人,并非我等无故扣留,是这支商队所携货物之中,夹带有违禁物品,且文书有疑,按律需详加盘查。

此事我已呈报上游巴尔赫总督府,在得到明确指令前,按例需暂时扣押。

此乃我国内政,亦是边境常例,并非有意刁难上国商旅,还请贵使回禀燕王殿下,稍安勿躁,待上方指令到来,自会妥善处理。”

他说得滴水不漏,表明了按章办事,又把皮球踢给了上级,同时暗示这是波斯“内政”,姿态可谓卑微到了极点。

显然是打定主意忍气吞声,绝不给对方立即动武的借口,通译官皱了皱眉,回头望了一眼燕王的方向。

李华烨端坐马上,只是轻轻颌首,通译官会意脸色一沉,喝道:“休得狡辩!尔等盘剥商旅,久已有之!今日更敢扣押我朝子民,罪无可赦!

燕王殿下有令,只问尔等,放,还是不放?!一炷香时间,从现在开始!”

说罢,他竟真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铜制流沙计时器,将其倒转过来。

这近乎羞辱的最后通牒,让侯赛因的脸色更加难看,就连其身后的波斯兵也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侧翼那几名唐军骑兵的挑衅变本加厉,那个络腮胡总旗,竟然策马又向前小跑了几步,来到了税卡外墙的墙角下。

随后他竟停驻下马,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解自己的裤带,一边对着墙头的波斯哨兵,和侯赛因咧嘴怪笑:“爷爷憋得慌,借你们墙角撒泡尿,浇浇这晦气!

你们波斯人不是爱干净吗?爷爷给你们加点料,热的!”

说着,他就真拿出那货对着土墙根,开始撒尿!温热的水流嗤嗤地冲击在土墙上,腾起一小片白雾。

“混蛋!”

“安拉至大!杀了这头卡菲勒猪!”

“宰了他!”

这一幕,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本就神经紧绷、饱受羞辱的波斯士兵中,几个年轻气盛的顿时炸了!

他们可以忍受呵斥,可以忍受大军压境的威胁,甚至可以忍受谈判中的刁难,但这对着自家税卡墙根撒尿的极端侮辱,彻底击穿了他们所能承受的底线!

信仰尊严、武士荣誉、个人愤怒,在这一刻混合成失去理智的狂暴者!

“抓住他!”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五六个离得最近的波斯士兵,红着眼睛挺矛冲了过去!

墙头的两个哨兵,也下意识地端起了火绳枪,虽然没敢立即对远处大军开火,但枪口已然指向那个嚣张的总旗。

“来得好!” 络腮胡总旗不惊反喜,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动作快如脱兔,尿也没撒完,猛地一提裤子,拨马就走,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他手下那几个老兵油子,几乎同时策马冲上,却不是去接应他,而是猛地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套马索和短柄投斧。

几人一边策马绕着圈子,躲避可能射来的子弹,一边将飞斧狠狠掷向,那几个冲出来的波斯士兵!

“哎呀!”

“我的腿!”

惨叫声响起,一个波斯兵被套索套中脖子,猛地拽倒,在碎石地上拖行。

另一个被飞斧砸中肩膀,血流如注,场面瞬间大乱!

“他们先动手了!” 络腮胡总旗一边疯狂打马往回跑,一边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大吼。

“波斯人袭击大唐天军!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几乎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处缓坡上,一直沉默的唐军炮队阵地上,猛地腾起数团白烟!

轰!轰!轰!

三发两磅重的实心铁球,撕裂寒冷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精准地砸向波斯税卡!

一发打在木质的了望台柱子上,碗口粗的原木应声断裂,整个了望台吱呀怪叫着倾斜垮塌,上面的哨兵惨叫着摔落。

另一发直接命中税卡厚重的木门,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木门连同门框被轰开一个大洞。

第三发则砸在税卡前的空地上,激起大片的冻土碎石,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人群,但那骇人的声势,顿时让波斯士兵和商旅们炸了锅,哭喊惊叫声响成一片。

“骑兵!冲锋!” 李华烨冰冷的声音,通过他身后一名旗牌官手中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河谷。

此时,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唐军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马蹄声瞬间汇成滚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两个营,超过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排成紧密的冲锋队形,一左一右,将陷入混乱的波斯税卡团团包围。

“不准开火!都放下武器!放下!” 侯赛因在炮响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当看到那仿佛红色海啸,席卷而来的大唐骑兵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