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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业二十三年,岁在己酉

秋九月初八,宜出征、宜远行,大吉。

天刚蒙蒙亮,从金陵朝阳门一直延伸到城北下关,火车站的十里主街,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贯通全城的铁轨卧在街心,两侧用刷着黑漆的铸铁马栏隔出界限,金吾卫的兵丁挎着腰刀、肩扛燧发枪,沿着马栏站成两道笔直的人墙,拦住了往前涌的百姓。

可即便如此,沿街的骑楼廊道里、商铺的台阶上、甚至二楼三楼的窗沿边,都挤满了人。

男女老幼,手里要么攥着一卷《关中商报》,要么举着麻纸糊的小旗,上面用墨写着“平定西疆”“太子千岁”,风一吹,呼啦啦连成一片。

有钱的人家更是购买了花瓣篮,就等着大军经过好给自家露露脸。

街边的煤气灯还没熄,晨雾裹着金陵深秋的凉意,压不住满街的喧嚣。

自打三日前太子领西征大元帅印、定了今日出征的消息传开,满城百姓就自发凑了起来,要送一送这位敢亲赴戈壁,为死难同胞报仇的储君。

辰时三刻,街尽头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先是两队龙骧军的先锋骑兵,一身正红厚棉甲,胸前覆着冷亮的锻铁半身板甲,内里是七层压实的厚棉麻,既能挡铅弹防劈砍,戈壁行军也能锁温保暖。

甲胄袖口、裤脚尽数收紧,利落不拖沓,肩肘处加了薄铁护片,胸前绣着银线绣的龙骧军虎头军徽,一眼望去红浪翻涌,煞是夺目。

骑兵们头上戴着定业盔——一体冲压的锻铁圆盔,带着中式盔独有的圆润弧度,前檐向上微翘半寸,能挡阳光,还能防流矢擦脸。

两侧是贴合脸颊的凤翅形护耳,后颈垂着三片可活动的甲片,护住颈椎,盔内衬着厚棉垫能隔寒,盔顶一束红缨垂落,和身上的红甲相映,威风凛凛。

他们肩扛定业1669线膛燧发枪,枪身下方卡着制式棱刺,腰挎牛角火药壶、铅弹囊,黑靴踏镫,马速平稳,队列齐整。

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敲出嘚嘚嘚脆响,沿街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巨大的欢呼声:“龙骧军!大唐的铁军!”

“太子殿下,凯旋归来!”

“护我大唐平定北庭!”

............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直到骑兵过后,一面丈高的帅旗,红底金线绣着斗大的“李”字,旁边是“大唐西征大元帅”的篆字,在晨风中猎猎。

帅旗之下,李承业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监名驹上,一身量身打造的龙骧军将帅制式甲胄——正红厚棉甲为底,胸前、肩背覆着玄铁锻压的半身板甲。

甲片上暗刻四爪蟒纹,外罩一件猩红披风,风一吹披风扬起,露出腰间悬着的定业剑——那是父皇赐下开国定鼎的佩剑。

李承业左手控着缰绳,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可藏在鹿皮手套里的手心,还是微微沁出了汗。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从深宫的储君,到奉天门上听政的太子,见过最多的是朝堂的奏折、内阁的公文,是御花园的亭台、东宫的书案。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走在十里长街之上,被数万双眼睛盯着,被满城百姓的欢呼裹着。

“太子殿下千岁!”

“殿下一定要平定西疆,给咱们同胞报仇啊!”

“殿下一路平安!我们在金陵等您凯旋!”

喊声顺着街面涌过来,带着百姓最朴素的期许,砸在他心口上。街边的百姓往他马前扔着刚摘的菊花、桂花,还有揣在怀里的鸡蛋、烙饼,金吾卫拦都拦不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扒着马栏往前递一个粗布包,带着哭腔喊:“殿下!吾儿在西疆当兵,这是我老婆子做的干粮,您带着路上吃!可一定要把那些杀千刀的叛匪打跑啊!”

李承业勒住马俯身接过那个布包,触碰到老妇人粗糙的手,他对着其微微颔首,声音传遍周遭:“老人家放心,李承业此去,不破西疆,誓不还朝,必护我大唐子民,一世安稳。”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整条街的欢呼。

他重新策马前行,目光扫过沿街的一张张面孔,有工坊的工人,有纺织厂的女工,有商铺的掌柜,有背着书箱的书生,他们眼里没有畏惧,只有信任和期许。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父皇说的“江山社稷不在深宫,而在万民”,这一去不只是为了一场军功,不只是为了储君的威仪,是为了护着这满城的烟火。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是他从前在书里读过的话,只当是先贤的道理,如今骑在白马上迎着满城的欢呼,迎着西去的路,他才真正悟出这句话的重量。

半个时辰后,队伍行至下关火车站。

龙骧军甲等第二师,两万四千精锐已经按旅、团、营建制,在站前广场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放眼望去,一片正红甲胄汇成的海洋,士兵们背着行军包、牛皮帐篷,脚下的黑皮靴踩得整整齐齐,现场鸦雀无声。

广场旁的铁轨上,五列重载军列早已整装待发,乌黑的蒸汽火车头吐着淡淡的白汽,锅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

每列火车头的铜牌上,都依次刻着“定业壹号”到“定业伍号”的字样。

五列军列分工明确,头列是指挥专列载着太子帅府、副元帅行营与先锋第一团。

中间三列是主力运兵专列,每列45节加固木厢,满载全师三个旅的作战部队。

最后一列是火炮与辎重专列,整列50节车厢,一半载着全师配属的火炮,一半装着粮草、火药铅弹、军械备件与随军医疗药材。

全师火炮悉由蒸汽军械坊标准化铸制,皆为前装滑膛熟铁炮身,配属严整:

- 师属炮兵营3营,每营列12磅野战铁炮12门、24磅攻城铁臼炮8门;

- 旅属炮兵队3队,每队列6磅野战铁炮12门、改良轻型野战铁臼炮6门;

全师计6磅野战铁炮36门、12磅野战铁炮36门、24磅攻城铁臼炮24门、轻型野战铁臼炮18门,大小铁炮凡114门。

铁炮专司平射,发实心铁弹、霰弹,破骑兵冲锋、碎步兵阵列。

曲射铁臼炮皆配蒸汽铸制式开花弹,弹体为熟铁空心,内填精制黑火药与铁砂,引信以蜡封药捻定延时,专轰坚城、摧壁垒、杀密集敌群。

所有炮身皆固于辎重车厢特制炮架,炮口裹防水油布,只露出冷亮的炮口,慑人胆寒。

站台最前方,立着一众文武百官。内阁首辅房玄德、太子少傅阮经天、韩国公贺如龙、兵部尚书李岩,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分列两侧,见太子策马而来,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送太子殿下西征!”

李承业翻身下马刚要回礼,就见站台中央的黄罗伞下,父皇李嗣炎一身石青色常服,正静静看着他,身侧站着皇后郑祖喜,再往后半步,立着太子妃云淼。

他快步上前撩起披风,双膝跪倒在地:“儿臣,叩见父皇,叩见母后。”

李嗣炎抬手,示意他起身。

随后从上到下打量一身戎装的儿子,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诫,该说的已经说了。

“出去了,你是西征大元帅,军中之事,你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朕在金陵给你兜着底,等你带着捷报回来。”

李承业心口一热,再次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辱使命!”

一旁的郑祖喜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歪了的披风领口,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全是母亲的牵挂:“吾儿,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戈壁苦寒,天冷了记得往棉甲里加衬里,凡事多听老将军们的劝,不可意气用事。

不用记挂家里,娘和你父皇都在,等你平平安安回来。”

“儿臣知道了,母后放心。”李承业对着皇后躬身应下,鼻尖微微发酸。

帝后转身退到黄罗伞下,给小两口留了告别的空隙,云妙清上前一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襦裙,未戴过多珠翠,发髻梳得端庄整齐,眼眶微红,却没半点小女儿的娇怯哭啼。

她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随即伸手,将一个绣着平安纹的锦囊,系在了他的甲胄绊扣上。

随后,又递过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垫,声音轻柔:“殿下,锦囊里是我去大报恩寺求的平安符,还有两丸应急的伤药。

这个棉垫是我亲手压实的,正好能垫在板甲内里,骑马行军能缓冲震痛,戈壁天冷,也能多护着心口。”

李承业伸手握住她的手,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里一软:“妙清,东宫上下还有家里,都要劳你多费心。”

“殿下放心,家里的事我都能料理妥当,绝不会让殿下在前线分心。”云妙清抬眼望着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

“我在金陵,日日盼着殿下的捷报,盼着殿下平定西疆,平安归来,大唐的百姓等着殿下,我也等着殿下。”

李承业松开手,后退半步,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李嗣炎侧身,对着身后唤了一声:“李定国。”

队列里,晋国公李定国当即跨步而出,一身和士兵同制式的红棉铁甲,只是胸前板甲刻着国公勋纹,须发已经半白,可眼底的悍气不减分毫。

这位跟着李嗣炎定鼎天下的开国老将,单膝跪倒在皇帝面前,声如洪钟:“臣在!”

李嗣炎指着自己的嫡长子,语气沉定:“朕命你,为西征副元帅,随太子一同出征,军中大小军务,你要尽心辅佐,沙场本事该教的教,冒进之举该拦的拦,太子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李定国叩首应声,随即起身转向李承业,单膝跪地行军礼。

“末将李定国,参见大元帅!末将定竭尽所能,辅佐大元帅,靖平西疆,万死不辞!”

李承业连忙上前,双手扶起这位老将,满是敬重:“定国公快快请起,承业第一次出征,军中诸事,沙场进退,还要多仰仗公爷指点。”

他心里清楚,父皇把李定国派给他,是给他找了最稳的定盘星,有他在不仅能帮自己稳住军心,更能教自己真真正正的沙场本事。

辰时正,出征的号角声在火车站广场响起,悠长嘹亮,穿透了晨雾。

“全军登车!”

龙骧军第二师正三品师帅张卓霖高声下令,各旅、团的军官依次传令,原本肃立的红甲方阵,瞬间化作整齐的队列,沿着站台,一节一节登上对应的军列。

士兵们动作迅速,火药壶与铅弹囊的晃动声,汇成一片井然有序的声浪,无半分混乱。

李承业最后看了一眼,黄罗伞下的父皇母后,随即起身,转身登上了“定业壹号”指挥专列的头节车厢。

上午巳时整,五列军列的火车头同时拉响汽笛,三声长鸣,响彻整个下关火车站。

乌黑的蒸汽从车头喷涌而出,车轮缓缓转动,哐当哐当的声音次第响起,五列重载军列,载着大唐最精锐的龙骧军第二师。

载着储君李承业,载着满城百姓的期许,沿着贯穿全国的铁轨,向着西方的凉州大营方向,缓缓启动。

铁轨延伸的方向,是关中平原,是河西走廊,是烽烟四起的西域四省,他的第一次出征的沙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