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璋来黄岩的那天，是个晴天。
三艘大船沿着江水北上，在离黄岩最近的码头靠了岸。
船上装满了东西，粮食、鱼干、布匹、还有几箱从江里捞上来的珍珠。
金江基地的人卸货卸了一上午，码头上堆得满满当当。
傅璋站在船头，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好奇地四处张望。
“爸，这就是黄岩吗？”
傅璋点点头。
“嗯。”
小姑娘眨眨眼睛。
“好大。”
曲靖派了民政老周去接。
老周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物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东西，得换多少东西回去？
傅璋从船上下来，朝他走过来。
高大，结实，走路带风，老周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头。
“傅首领，欢迎欢迎。”
傅璋点点头，伸出手。
“周管事，久仰。”
老周赶紧握住，笑得满脸褶子。
“傅首领客气了。这边请，首领在议事厅等着。”
傅晚第一次见到黄岩的街道，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东西的，有买东西的，有挑着担子走来走去的。
比她住的那个地方热闹多了。
她拉着她爸的手，东张西望，一步三回头。
“爸，那是什么？”
“爸，那个能吃吗？”
“爸，那个小孩在看咱们。”
傅璋低头看了她一眼。
“晚晚，别乱指。”
傅晚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曲靖在议事厅等着。
傅璋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迎了几步。
“傅首领，久仰大名。”
傅璋笑了。
“曲首领，我才是久仰。”
两人握了手，坐下。
老周在旁边陪着，曲渊也来了，坐在下首。
傅璋看了一眼曲渊，又看了看曲靖，心里有了数。
“曲首领，这次来，是想跟黄岩做笔买卖。”
曲靖点点头。
“傅首领请说。”
傅璋带来的东西，单子老周已经看过了，粮食、鱼干、布匹、珍珠，样样都是好东西。
他想换的，是矿石。
金江基地不缺吃的，但缺铁，缺铜，缺那些能打农具、做工具的东西。
以前他跟别的地方换，换得不多，也换得不好，听说黄岩矿多，就想来试试。
曲靖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矿石我们有。傅首领想换多少？”
傅璋说：“有多少要多少。”
曲靖笑了。
“傅首领胃口不小。”
傅璋也笑了。
“金江人多，需求自然不少。”
接下来就是谈价钱。
一公斤矿石换多少粮，一公斤矿石换多少鱼干，一公斤矿石换多少布，一样一样，来回磨。
老周是行家，傅璋那边也有个管事的，两个人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
傅璋坐在旁边，喝着茶，看着他们争。
曲靖也不急，慢慢喝着茶。
最后还是傅璋先开口。
“曲首领，这么争下去，三天也争不完。我说个数，你看着办。”
他报了一个数。
曲靖听完，想了想，点点头。
“成交。”
谈完正事，曲靖让人带傅璋去基地里转转。
傅晚拉着她爹的手，跟着那个带路的人，到处看。
他们看了集市，看了作坊，看了仓库，看了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傅晚走得腿都酸了，但还是不肯停下来。
“爸，他们好忙啊。”
“嗯。”
“爸，咱们那边也这么忙吗？”
“差不多。”
“爸，我饿了。”
傅璋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再忍忍，一会儿就吃饭。”
晚饭是在首领府吃的。
江秀秀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炸丸子，还有几个时令蔬菜。
热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傅晚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爸爸，这么多！”
傅璋笑了。
“吃吧。”
傅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江秀秀在旁边看着，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傅晚点点头，埋头吃起来。
曲宁没上桌吃饭。
她在厨房里帮忙，端菜、盛饭、递东西。
偶尔从门口往里看一眼，看见那个高大的人，看见那个埋头吃的小姑娘。
江秀秀出来的时候，她小声问了一句。
“妈，那是谁？”
江秀秀说：“金江基地的首领，傅璋。来谈生意的。”
曲宁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傅晚拉着她爸的手，非要到处看看。
傅璋拗不过她，就带着她在首领府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菜地、那几棵老树，都看了一遍。
走到后院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在菜地里浇水。
是个姑娘，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蹲在那儿，动作轻轻的。
傅晚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人抬起头，也看了他们一眼。
傅晚眨眨眼睛，忽然开口。
“姐姐好。”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很好看。
“你好。”
第二天，傅璋带着傅晚走了。
船开的时候，傅晚站在船头，朝岸上的人挥手。
岸上的人，也朝她挥手。
她忽然问：“爸，咱们还会来吗？”
傅璋想了想，说：“会。”
傅晚笑了。
“那姐姐还会在吗？”
傅璋愣了一下。
“哪个姐姐？”
傅晚说：“浇菜的那个。”
傅璋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土地，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