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
以前忙，是忙得有条理，早上起来做饭，上午收拾院子喂鸡，下午做面包，晚上缝衣裳。
一天下来，事儿不少，但一样一样地做，心里有数。
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两个孕妇，一个怀了六个多月，一个刚满两个月。
一个爱吃酸的，一个闻不了油腥。
一个走路带风恨不得还能翻墙，一个走两步就喊累。
江秀秀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脚不沾地，但心里反而踏实得很，忙点好，忙点说明家里添人进口了。
她每天早上起来，先问一圈。
问曲宁想吃什么，问林疏月想吃什么，问完了再做饭。
曲宁的口味稳定，雷打不动的小米粥加鸡蛋羹，偶尔馋了要吃肉包子。
林疏月不行，今天说想吃甜的，明天又说想吃咸的，后天又说什么都不想吃。
江秀秀也不嫌烦，想吃什么做什么，不想吃就换一样，换了还不吃就再换。
“妈，您别管我了，我随便吃两口就行。”林疏月看着江秀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心里过意不去。
“随便吃两口怎么行？你现在是两个人。”
江秀秀头也没回，手里打着鸡蛋，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你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我胖了。上次称重了四斤。”
“四斤算什么？宁宁那会儿一个月就长了六斤。”
曲宁坐在客厅里，正啃着一根黄瓜，她最近迷上了吃黄瓜，脆生生的，咬一口咔嚓响。
听见这话，黄瓜停在嘴边。
“妈，我那是水肿。您别拿我当正面例子。”
“水肿也是长肉。”江秀秀把鸡蛋羹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转过身来。
“你们俩都得好好吃。一个太胖不行，一个太瘦也不行。”
曲宁和林疏月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了。
江秀秀的营养方案是分了人的。
曲宁这边，六个多月了，胃口好得吓人。
以前一碗饭就饱，现在要吃两碗，还要加菜。
江秀秀怕她吃太胖不好生，但又怕她饿着，就在菜的搭配上下功夫，少油少盐，多蛋白质多蔬菜。
鸡胸肉切丝炒青菜，鱼清蒸，排骨汤撇了油再喝。
主食也换了，白面馒头改成玉米面馒头，白米饭改成掺了糙米的杂粮饭。
曲宁一开始还不乐意。
“妈，糙米饭不好吃。”
“好吃的东西多了，你现在不能吃。”江秀秀把饭碗往她面前一推。
“吃这个对你好，对孩子也好。乖。”
曲宁撇了撇嘴，还是吃了。
林疏月这边不一样。
刚满两个月，孕吐虽然不严重，但胃口差得很。
看见油腻的就反胃，闻见油烟味就想吐。
江秀秀把厨房的排风扇又加装了一个，做饭的时候把门关得紧紧的，不让油烟飘进屋里。
给林疏月做的饭菜都是清淡的。
小米粥、白粥、蒸蛋羹、清汤面、水煮青菜。
调料只放盐，偶尔放一点点酱油。
林疏月吃得不多，但每顿都能吃一些，江秀秀就满足了。
“疏月，今天想吃什么？”
“妈，我想吃凉拌黄瓜。”
“行。我给你拌。醋多放点？”
“嗯。少放点盐。”
“好。”
江秀秀去院子里摘了两根新鲜的黄瓜，拍碎了，用醋、盐、一点点糖拌了，端过来。
林疏月吃了小半盘，又喝了一碗粥，放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点？”江秀秀看着碗里剩的粥，皱了皱眉。
“够了。吃不下了。”
“再吃两口。就两口。”
林疏月没办法，又舀了两勺粥，慢慢喝了。
江秀秀这才满意，收了碗筷去洗。
曲宁在旁边看着，小声跟林疏月说：“你现在知道了吧？妈就是这样。你不吃完她能念叨一天。”
林疏月笑了。
“挺好的。有人念叨是福气。”
曲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倒是。”
面包窑的事，江秀秀也没落下。
虽然照顾两个孕妇占了她大部分时间，但面包还是照做。
只是频率从每天一炉变成了隔天一炉，做多了吃不完，而且曲宁现在控糖，林疏月又吃不了太油腻的，面包的种类也得跟着变。
曲宁爱吃甜的，但现在不能多吃糖，江秀秀就用红枣和南瓜的自然甜味代替。
南瓜蒸熟了和在面里，揉成金黄色的面团，烤出来软乎乎的，带着南瓜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
曲宁一次能吃大半个。
“这个好。”曲宁咬了一口南瓜面包，“不甜，但是好吃。”
“当然了。我特意少放了糖，用南瓜提味。”江秀秀在旁边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你多吃点，这个不胖人。”
林疏月那边，江秀秀给她做的是白面包就是最基础的那种，面粉、水、酵母、一点点盐，不加糖不加油。
烤出来外壳脆脆的，里面软软的，麦香味很纯。
林疏月胃口不好的时候，撕一小块慢慢嚼，能吃大半天。
“疏月，你别光吃面包，喝点汤。”江秀秀端了一碗排骨汤过来，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妈，我不饿。”
“不饿也喝两口。汤不油，我撇过油了。”
林疏月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撕了一块面包蘸着汤吃。
吃着吃着，忽然说：“妈，这个面包蘸汤，有点像羊肉泡馍。”
江秀秀愣了一下。
“你吃过羊肉泡馍？”
“小时候吃过。我妈做的的。”林疏月的声音很轻。
曲宁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包，没有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