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呼气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隐蔽。
一阵风吹起来了。
不是自然风，冬天的午后本来没有风，这阵风是从他掌心方向吹出去的，不大，但很明显。
站在前面的人感觉到了，头发被吹动了，衣角被掀起来了。
风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慢慢弱下去，最后消失了。
曲渊放下手，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但没太大变化。
“这就是气外放。”他说，声音有点哑。
“很消耗体力。我现在的状态，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天在峡谷里是生死关头，超常发挥，平时达不到那个水平。”
底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眼睛里是敬畏，有人是好奇，有人是琢磨。
龙腾的两个人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曲渊的手。
“想学的，每天站桩半小时，呼吸练习半小时。坚持三个月，体质会有明显改善。至于气外放……”他顿了顿。
“看天赋，大部分人练一辈子也做不到。能做到的，也别指望能有多大威力，我练了十几年，也就这个水平，那天是特殊情况。”
教学结束了。
人散了，曲渊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慢慢走远。
龙腾的两个人走在最后面，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
曲渊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人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人都走光了，曲渊还站着。
他的腿有点软，刚才那阵风虽然不大，但对他来说还是消耗了不少,毕竟刚恢复没多久。
他深呼吸了几下，缓了缓，慢慢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曲宁挺着肚子站在台阶上等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过来。
“喝点水。脸都白了。”
曲渊接过来，喝了几口。“没事。”
“骗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曲宁看着他。
“刚才那阵风，是不是硬撑的？”
曲渊没说话。
“哥。”曲宁的声音轻下来，“你身体要紧。”
曲渊把水杯还给她。
“我知道。放心吧。”
他走进屋去。
曲宁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她看得出来，他在硬撑着。
“哥。”她叫了一声。
曲渊停下来，没回头。
“你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塌了一半。”
曲渊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不会倒的。”
曲宁站在台阶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踢得很用力。
“知道了。”她小声说，“你舅舅说了，不会倒的。”
教学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个基地的反应都差不多，“原来是气功，怪不得。”
信的人觉得解释得通，不信的人觉得曲渊不过是个练过气功的普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腾那边也没再追问，只是留了两个人在黄岩，说是继续学习气功。
曲渊知道他们不是来学气功的，但也没拆穿，每天该教教，该练练，跟没事人一样。
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真相。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
曲渊把当天教学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龙腾那两个人，还会留下来。”曲渊说。
“他们不信气功这套。留下来是想继续盯着我。”
“那怎么办？”江秀秀问。
“让他们盯。”曲靖说，“盯久了，什么都发现不了，自然就走了。”
“万一他们发现什么呢？”
“发现不了。”曲渊的声音很平静，“我平时不用异能。他们盯一年也盯不出什么。”
江秀秀看了看曲靖，又看了看曲渊，最后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这世道，有点本事不是好事。被人知道了，不是想利用你就是想害你。”
曲宁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轻轻地在肚皮上画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妈，您别担心了。哥能处理好。”
江秀秀看着她。
“你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曲宁说，“是我哥答应过大嫂，不会再拿命去拼了。他说话算话。”
曲渊看了曲宁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疏月坐在他旁边，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圆圆的，把衣裳撑起来一个小弧度。
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一直放在曲渊的手背上，轻轻的，暖暖的。
那天晚上，曲渊和林疏月回到自己屋里。
林疏月坐在床边，把鞋子脱了，盘腿坐在床上。
曲渊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累不累？”林疏月问。
“不累。”
“脸色不好，还不累。”
曲渊没说话。
林疏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曲渊。”她叫他。
“嗯。”
“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硬撑？那阵风，你完全可以不吹的。”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吹，他们不信。不信就会继续查。查到什么程度不好说，我不想冒那个险。”
林疏月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认真，没有躲闪，她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但你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你不能把自己不当回事。”
曲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了。下次不硬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林疏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信你。”
两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冬天的月亮比夏天更亮，更冷，但屋里有暖气，暖烘烘的。
“元宝。”
“嗯。”
“你说，孩子以后会不会也有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