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的手停在茶杯上。
他没端起来，就那么放着，看着曲渊。
曲渊站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冲动，是那种想了很多天、很多夜，想了无数遍之后，终于决定说出来的光。
“说。”曲靖靠回椅背。
曲渊指着地图，把侦察兵汇报的情况一条一条地说了。
龙腾的兵力部署、弱点、内部矛盾、可乘之机。
说完之后，他停下来，看着曲靖。
“龙腾现在三线作战，顾不过来。
西边那几个基地还没消化完，北边又出了乱子，东边还要防着咱们。
这是最好的时机。
等他们缓过来，把西边吃透了，腾出手来，倒霉的就是咱们。
峡谷那一仗就是信号，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曲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吞下来，然后呢？”
“然后北边就稳了。百部到柳河那条商路，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掐脖子。黄岩和金江的地盘扩大一倍，人口、资源、兵力都能上一个台阶。”曲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爸，咱们不能老守着一亩三分地。这世道，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曲靖看着他，看了很久。
曲渊站着，没有躲闪，也没有急切，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你想过没有，打龙腾要死多少人？”曲靖的声音很沉。
“想过。”曲渊说。
“死的人会比龙腾打过来死的人少。”
曲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咚咚咚的，没有节奏。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曲渊不催，就那么站着。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曲靖手指敲桌面的声音。
“跟傅璋商量过没有？”曲靖终于开口了。
“还没有。想先听您的意见。”
曲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曲渊。
窗外的矿场上，工人们正在干活，叮叮当当地响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把方案做细。兵力、武器、粮草、伤员安置、战后管理，一样一样地写清楚。写完了，先给老周看，再拿去金江跟傅璋商量。”他顿了顿。
“龙腾不是宋明，不是谈个条件就能解决的，这是打仗，是要死人的。你要想清楚。”
曲渊点了点头。
“我想清楚了。”
曲靖看着他，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去吧。”
曲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曲靖又叫住他。
“元宝。”
曲渊停下来。
“你那天在峡谷里用的那个风刃。”曲靖的声音很平。
“打龙腾的时候，能不用就不用。”
曲渊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他出去了。
曲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冬天还没过去，春天还早。
他放下茶杯，把地图拉过来，又看了一遍。
北边那片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抽屉里。
曲渊用了三天，把方案写完了。
三十多页纸，从战略目标到兵力部署，从进攻路线到后勤保障，从战后管理到人员安置，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东西跟他做事一样不废话，每一条都直来直去，但该有的细节一个不少。
老周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曲总指挥，你这是要动真格的啊。”老周的声音有点哑。
“打仗还能有假的？”曲渊坐在对面，表情平静。
老周又看了一遍，把方案放在桌上。“兵力方面，黄岩能出三个连，金江那边能出两个连，加上百部的一个连，六个连，八百多人。龙腾那边能动员的兵力至少一千五。兵力上咱们不占优势。”
“不占优势，但可以打。”曲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龙腾的兵力分散在三线。西边压着两个基地，至少要放六百人。北边要防着更远的势力，又得放三百人。东线能调动的，最多六百人。咱们八百人对六百人，还占了先手。”
“他们的装备比咱们好。”
“好不了多少。峡谷那一仗，他们的装备我见过。枪比咱们新，但弹药跟咱们差不多。而且他们的弹药库在北边，离东线远。打起来补给跟不上。”
老周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战后呢？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龙腾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人，咱们吃下去，消化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