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的方案里有一整章讲战后管理。
分三步,军事管制、逐步过渡、最终融合。
每一步都有时间表、人员安排、物资预算。
老周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曲总指挥,你这个方案,我挑不出大毛病。但有一条,时间。你说三个月准备,一个月打完,半年消化。加起来十个月。十个月变数太大了。龙腾那边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坐着等咱们打。”
“所以得快。”曲渊说,“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头儿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把方案做细,再拿去金江商量。”
老周点了点头。
“那就先拿去金江。傅璋那边要是点头了,这事儿就能往下推。”
曲渊带着方案去了金江。
傅璋在码头上接他。
冬天的码头风很大,江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船都停在港里,桅杆光秃秃的。
傅璋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来了?”他说。
“嗯。”曲渊从车上跳下来。
“哥,有个东西您看看。”
两人进了办公室。
曲渊把方案放在桌上,傅璋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两三遍,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
曲渊一一回答,不急不躁。
傅璋看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方案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曲渊。
“你爸知道?”
“知道。他让我来找您商量。”
傅璋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开春之后。三月。雪化了,路好走。那时候龙腾西边那几个基地还没消化完,北边的冰也没化,补给过不来。是最好的时机。”
傅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江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
“金江出两个连。装备我出。粮草我出一半。”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有一条,打完龙腾,北边的商路,金江要占四成。”
曲渊看着他。“三成。”
“三成半。”
“三成。”
傅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你爹一样,不吃亏。”
“不是不吃亏。是公平。”曲渊站起来。
“金江出两个连,黄岩出三个连,百部出一个连。按出力比例分,黄岩占大头。三成,不少了。”
傅璋想了想。“行。三成。但有一条,傅言不能上前线。”
曲渊点了点头。
“他不用上前线。他管后勤。”
“后勤也不行。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那就管物资调配。在后方。”
傅璋点了点头,坐回去。
“百部那边呢?宋明怎么说?”
“还没跟他说。先跟您商量完了再找他。”
“宋明那边不好办。他胆子小,又想占便宜。你让他出人,他得出,你让他出力,他得犹豫。”
曲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会的。龙腾打过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百部,他不是帮咱们,是帮自己。”
傅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你去跟宋明谈,谈妥了,咱们三家一起干。”
曲渊回到黄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回家,先去了办公室,把金江那边的意见整理好,加进方案里。
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外面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脑子很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很亮。
龙腾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际线。
但他知道,那边有灯,有哨塔,有兵营,有弹药库,有他要拿下来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家里的灯还亮着。
客厅的窗户透出橘黄色的光,暖洋洋的,在冬天的夜里格外显眼。
他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江秀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林疏月坐在旁边,挺着大肚子,也在绣花。
曲宁抱着玄策,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
“回来了?”江秀秀头看着他,“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曲渊想了想,没想起来。
他在金江跟傅璋谈完就直接开车回来了,路上吃了两块饼干,曲宁放在车上的,用铁盒子装着,南瓜味的。
江秀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没好好吃。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端。”
曲渊去厨房端了饭。
一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碗排骨汤。
他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着。
红烧肉是江秀秀的拿手菜,炖得酥烂,肥而不腻。
他吃了两块,又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林疏月挺着肚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吃。
曲渊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停下筷子。“怎么了?”
“没怎么。”林疏月托着腮,“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曲渊愣了一下。“看得出来?”
“嗯。你吃饭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她顿了顿。
“平时你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不一样。”
曲渊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疏月。”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曲渊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想打龙腾。”
林疏月的手停了一下,放在肚子上。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把衣裳撑起来一个圆鼓鼓的弧度。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危险吗?”
曲渊沉默了一秒。
“打仗,没有不危险的。”
林疏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踢了一脚,踢在她的掌心里。
她把手放在那里,感受着那一下轻轻的胎动。
“曲渊。”
“嗯。”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拿命去拼。”
“我记得。”
“那你这次……”
“这次不一样。”曲渊的声音很轻。
“这次不是为了拼命,是为了以后不用再拼。把龙腾拿下来,北边就稳了。商路安全了,基地安全了,孩子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林疏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躲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
“那你去。”她说,“我等你回来。”
曲渊握紧了她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