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仪连续签到的第十天，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
江秀秀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嘟囔了一句“又要变天了”，然后把令仪从小床里抱起来换尿布。
令仪任由她摆弄，安安静静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意识里，那块蓝色的面板正在发着光，不是平时那种幽幽的蓝光，是一种更亮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像是一颗被点燃的蓝色火焰。
她忍住了。
没有在江秀秀面前打开面板，没有让任何异常出现在脸上。
等江秀秀换好尿布，把她放回小床里，转身去冲奶粉的时候，她才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面板展开了，上面的字在发光：
“恭喜宿主完成连续10天签到！获得抽奖机会一次。是否立即抽奖？”
令仪深吸了一口气，婴儿的深呼吸不过是一小口气，但足够让她平静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秒，然后用意念触碰了“是”字。
面板上的蓝光猛地炸开了，不是刺眼的那种炸，是像烟花一样在她的识海里绽放。金色、银色、紫色、绿色，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旋转着，汇聚成一个光点。
光点越转越快，越转越亮，然后砰的一声，散开了。
一行新的字浮现在面板上：
“恭喜宿主获得：洗髓丹（一品）。已存入临时储物格。是否取出？”
令仪愣住了。
洗髓丹，一品洗髓丹。
在天玄大陆，洗髓丹是最基础的丹药之一，一品洗髓丹更是入门中的入门，通常给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伐毛洗髓、清除体内杂质用的。
她在青云宗的时候，入门第一年就领过一颗。
那颗丹药是灰色的，拇指大小，味道苦得让人想吐，但效果很好，吃完之后连续拉了三天肚子，排出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然后整个人轻了三斤。
从那以后，她修炼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但那是天玄大陆。
有灵药，有丹炉，有炼丹师。
这个世界，她来了都一个多月了，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气的存在。
她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丹药，没有灵药，没有任何修仙界的东西。
但现在，系统告诉她，她抽到了一颗洗髓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存在丹药？
还是系统本身就能凭空创造丹药？
如果是后者，系统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没有急着点“取出”。
上次取出黄金，金子直接掉在了襁褓上，差点被发现。
这次是丹药，她不知道一品洗髓丹长什么样，但肯定比金子显眼。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不会被发现的时间，才能把丹药取出来。
她睁开眼睛。
江秀秀正在旁边的桌子上冲奶粉，背对着她。
曲宁的房间里传来玄策的哭声，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说“我醒了你们怎么还不来”。
远处有机器轰鸣的声音，是矿场在开工。
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的早晨，正常的声音，正常的忙碌。
令仪把小床的栏杆打量了一遍。
木头的，刷了白漆，栏杆之间的缝隙刚好够她的小手伸出去，但不够她把任何东西塞出去。
枕头底下是她的藏金处，金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用褥子压着。
但丹药不能跟金子放在一起，万一被人翻出来，一颗陌生的药丸出现在婴儿床上，解释不了。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藏东西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床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块铺着的棉垫子，棉垫子下面是一层薄薄的棕榈垫，棕榈垫下面就是床板。
床板是一整块木板，没有缝隙。
不行。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襁褓，襁褓是棉布的，裹在她身上，没有口袋。
她的衣服，一件浅粉色的小连体衣，也没有口袋。
她没有地方藏任何东西。
她的储物空间要三十天才能打开，现在才第十天。
她咬了咬牙，这个动作在她嘴里不过是牙龈用力蹭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决定，不取出。
先存在系统的临时储物格里，等空间开了再取出来。
她用意念触碰了“否”。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
“洗髓丹已暂存。储物空间开启后可取出。当前储物空间激活进度：10/30。”
她松了一口气。
丹药暂时安全了。
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洗髓丹是用来吃的。
不是收藏品。她需要把它吃掉才能发挥作用。
但吃丹药的后果她很清楚，伐毛洗髓，排出体内杂质。
在天玄大陆，这个过程通常持续一到三天，排出物是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一个婴儿突然排出这种东西，怎么解释？她会被当成怪物，会被送去检查，会被无数人盯着。
她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她不能现在吃。
至少在有独立空间之前不能吃。
她需要等到能走路、能自己上厕所、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
那至少是一两年后的事了。
她不急。洗髓丹放在系统里不会坏，不会过期，不会被人偷走。
她有的是时间。
江秀秀冲好了奶粉，走过来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令仪张开嘴，开始吃奶。
奶粉的味道她已经习惯了，淡淡的甜，温温的，比不上母乳，但也不难吃。
她一边吃一边想，洗髓丹，一品。
虽然不是多高级的丹药，但在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这可能是她唯一能得到的丹药了。
她需要珍惜它，需要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不是现在，现在她连坐都坐不起来。
她吃完了奶，江秀秀把她竖起来拍嗝。她趴在江秀秀肩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没有阳光。
但她觉得心里亮堂了很多。
不是因为抽到了洗髓丹，是因为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个系统，不只是一个签到得黄金的工具。
它能给她来自修仙界的东西。
丹药、法器、灵药、功法，只要抽奖能抽到，她就有机会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修炼。
虽然灵气的问题还没解决，但至少她有了丹药。
有了丹药，就有了可能性。
她趴在江秀秀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不是困，是需要在安静中消化今天的冲击。
她想到了很多，自己干涸的经脉，，丹田里那两棵一动不动的灵根幼苗，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
洗髓丹不能解决灵气的问题，但能解决她身体的问题。
她的身体是凡人的身体，不是修仙者的身体。
经脉细得像头发丝，丹田小得像一粒米。
这样的身体，就算有了灵气，也存不住。
洗髓丹能帮她伐毛洗髓，拓宽经脉，增强体质。
虽然一品洗髓丹的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她需要在吃丹药之前，把身体养好。
婴儿的身体太弱了，经不起伐毛洗髓的折腾。
她需要再长大一点，再强壮一点。
至少等到能坐起来，能爬，能吃辅食。
那时候她的肠胃能承受丹药的冲击，她的免疫系统能处理排出的杂质。
现在不行。现在的她，连哭声都控制不好，别说控制排泄了。
曲渊晚上来看她的时候，她正醒着。
她让自己保持着那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浅。
曲渊在小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他每天都来，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晚饭后，洗澡前。
“令仪。”他叫她。
令仪没有反应。
她让自己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意识浮在表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曲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没有躲，她的手是松开的，手指自然蜷曲，像花瓣一样摊在身体两侧。
“今天乖不乖？”他问，声音很低。
曲渊坐了很久，才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轻轻给她掖了掖被子。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令仪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安心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识海。
面板还在，蓝光幽幽的。上面写着：“洗髓丹已暂存。储物空间激活进度：10/30。”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意念触碰了一下“洗髓丹”三个字。面板弹出一行详细的说明：
“洗髓丹（一品）：伐毛洗髓，清除体内杂质，拓宽经脉，增强体质。炼气期修士适用。凡人服用后需静养三日，期间可能出现腹泻、发热、排毒等症状，属正常现象。”
凡人服用后需静养三日。
第二天早上，她又签到了。
第十一天，黄金十克，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她把金子塞进枕头底下，动作已经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面板上的数字变了：“连续签到11天。距离下次抽奖机会还有9天。储物空间激活进度：11/30。”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盘算着，还有十九天，储物空间就能打开了。
到那时候，她可以把所有金子都收进去，可以把洗髓丹取出来存在空间里，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安全地存取物品。
她需要耐心。
十九天，不过是她漫长寿命中的一瞬，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