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秀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令仪。
不盯着看,不刻意接近,不改变任何日常的节奏。
该换尿布换尿布,该喂奶喂奶,该哄睡哄睡。
但她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令仪的手。
别的婴儿手是张开的。令仪的手也是张开的,但她偶尔会看见那只手在被子底下攥一下,攥成拳头,然后又松开。
动作很快,快得像错觉。
但江秀秀看见了。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每次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曲渊走进房间的时候,比如曲宁抱着玄策经过的时候,比如有人在小床边说话的时候。
那只小手会攥一下,然后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令仪的眼睛。
别的婴儿眼神是涣散的,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对焦不准。
令仪的眼睛也是涣散的,但江秀秀发现,当房间里没人的时候,令仪的眼睛会变得很亮,很集中,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不是看天花板,不是看窗帘,是看一个固定的、她看不见的点。
那个点在令仪小床的左上方,大概一尺的距离。令仪每次看向那个方向,眼珠都不动,瞳孔微微放大,持续几秒到十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江秀秀观察了五天,确认了那个点的位置。
她趁令仪睡着的时候去检查过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白墙,刷了一层石灰,有的地方起了皮。
没有画,没有贴纸,没有任何值得一个婴儿盯着看的东西。
还有金子。江秀秀没有再翻令仪的小床,但她每天换尿布的时候会注意褥子的厚度。
褥子底下有东西,她能感觉到,用手按的时候,能感觉到硬硬的、小小的、整整齐齐的东西,码在床板上。
她没有去验证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金子。
数量在增加。
从最初的四块,到后来的五块、六块、七块,每天增加一块,雷打不动。
她把观察到的一切记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令仪虽然只是个婴儿,但江秀秀已经不确定婴儿这个词还能不能用在令仪身上了。
一个会在没人的时候盯着虚空看的婴儿,一个能把金子藏在褥子底下的婴儿,这不是普通的婴儿。
这不是她的孙女令仪,或者说,不全是。
曲令仪不知道有人在观察她。
她每天按部就班地签到、藏金、装睡、装傻。
连续签到的第二十天,她枕头底下的金子已经攒了二十块了。
二十块黄金,整整齐齐地码在床板上,用褥子压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藏不了多久了。
褥子越来越鼓,换尿布的时候江秀秀的手按上去,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藏东西的地方。
储物空间还有十天才能打开,她需要再撑十天。
她把金子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更紧凑,然后用褥子压得更紧,又在小床的角落里堆了几块叠好的尿布,试图分散注意力。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第二十一天,她签到的时候,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新字:“储物空间激活进度:21/30。距离空间开启还有9天。”她看着那行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快了。
再坚持九天。九天之后,所有金子都能收进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但第九天的凌晨,出事了。
那天夜里,令仪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不是饿了的那种胃绞痛,是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细针,一根一根地扎她的骨髓。
她猛地睁开眼睛,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不受控制的、从内到外的震颤,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经脉里爬。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里,那两棵灵根幼苗正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是一种明亮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
水灵根是淡蓝色的,木灵根是浅绿色的,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发光的藤蔓,从丹田向外蔓延,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经脉在扩张。
她能感觉到,那些干涸的、细得像头发丝的经脉,正在被某种力量撑开。
不是灵力,这个世界没有灵力,她确认过无数次了。
是另一种力量,来自丹田深处,来自灵根本身。
灵根在生长。
不是因为没有灵气,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变化。
她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这种变化,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储物空间,要提前开启了。
不是系统承诺的三十天,是现在。
灵根的生长触发了某种与空间相连的机制,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正在缓缓转动。
她咬住了嘴唇,婴儿的嘴唇太嫩了,一咬就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顾不上,她把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到了识海深处,那个沉睡着储物空间的地方。
空间的门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轰的一声,门开了。
不是系统面板上那个灰色的、写着“尚未激活”的储物空间。
是另一个空间。
是她在天玄大陆跟了她几十年的那个储物空间。
她认得它,那种气息,那种波动,那种与她灵魂绑定的、独一无二的共鸣。
它来了,跟着她穿越了世界,穿越了生死,一直沉睡在识海深处,等着被重新唤醒。
而现在,灵根的生长给了它足够的能量,让它醒了过来。
令仪的意识冲进了空间。
空间不大,大约百立方丈,跟她上一世一模一样。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灵石、丹药、法器、灵草、矿石、符箓、阵盘。
她上辈子攒的所有家当,一样都没少。
她的眼睛扫过那些东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终于回家了的踏实。
灵石。
她的目光停在那堆灵石上。
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发着幽幽的光。
灵石是灵气的结晶,是天玄大陆修炼的根本。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灵气情况,但灵石本身就能提供灵气。
只要有灵石,她就能修炼。
不需要这个世界的灵气,不需要寻找灵脉,不需要等天地灵气复苏。
她有灵石。
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她从炼气一层修到五层。
她压住心里的激动,把意识从空间里收回来。
腹痛还在,经脉还在扩张,但她现在知道原因了,不是坏事,是好事。灵根在生长,空间在觉醒,她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但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不能哭,腹痛是正常的,婴儿腹痛会哭,但她的腹痛不是普通的腹痛,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哭声听起来正常。
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嘴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用舌头舔了舔,血腥味更浓了。
门被推开了,江秀秀端着一碗米汤走进来,看见令仪睁着眼睛,小脸通红,嘴唇上有血,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把碗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弯腰看着令仪。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的手探上令仪的额头,不烫。
又检查了尿布,干的。
又看了看脖子、腋下、大腿根,没有疹子,没有红肿。
但令仪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唇上的血还在往外渗,看起来像受了很大的罪。
江秀秀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贴在胸口。
令仪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一种从内到外的、不受控制的抖。
江秀秀抱着她,轻轻地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她的手在令仪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
令仪趴在她肩上,身体还在抖,但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她不能让江秀秀觉得异常。
一个婴儿,腹痛、发抖、嘴唇出血,这本身就是异常。
但她控制不住。她的身体不听她的,经脉在扩张,灵根在生长,空间在觉醒,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压制那些不正常的反应上,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哭。
江秀秀抱着她走了很久。
从房间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再走回来。
令仪的身体慢慢不抖了,经脉扩张的疼痛开始消退,灵根的光也暗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的微弱。
她趴在江秀秀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嘴唇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凝了一层薄薄的痂。江
秀秀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凡士林。
“是不是做噩梦了?”她轻声说,像是在问令仪,又像是在问自己。
令仪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但她没有睡。她的意识沉在识海里,看着那个重新开启的空间,看着那些灵石、丹药、法器,心里在盘算。
空间开了,灵石有了,修炼可以开始了。
但她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一个能让她安静打坐的时间,一个不会被人发现异常的理由。
这些她现在都没有。
她是一个婴儿,被人抱着、看着、守着,从早到晚,没有一分钟是真正独处的。
她把意识沉入识海,打开储物空间,看着那堆灵石。
下品灵石,两千多块。中品灵石,两百多块,上品灵石,只有三十块。
她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能坐起来,等能盘腿,等能闭上眼睛而不被人当成在睡觉。
她需要学会在这个家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修炼。
这比在天玄大陆修炼难多了。
在天玄大陆,她只需要找一个山洞,布一个阵法,然后闭关。
在这里,她需要在一个被爱包围的环境里,偷偷地修炼。
她闭上眼睛,把意识从空间里收回来。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的包被上。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自己的空间和灵石还在,自己的修仙之路没有断,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