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紫原敦都以为这是一个无声的镜头要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少年开口了。
他说,我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看雪。爸爸妈妈也很忙,家里很大,我坐在走廊上,雪一直下一直下,我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小树。
青年转过头来看少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那种沉甸甸的被冰封了很久的孤寂,在那双眼睛里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青年伸出手碰了碰少年的发顶,指尖在发丝间穿梭,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直到为零。
四肢缓慢地纠缠相拥,松弛的肢体层层相叠,像两株相依共生的草木,在静谧夜色里紧紧依偎、彼此陷落。
发丝交缠错落,温热的体温相融,暧昧又缱绻。两道影子在灯下彻底交织重叠,再也分不出你我,消融了所有边界。
紫原敦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低头看了一眼,紫原柚的睫毛安静地覆着下眼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电视机屏幕的光在少年脸上流转,把他的鼻尖和唇珠映得忽明忽暗。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白的牙尖,脸颊肉被沙发靠垫挤得鼓起一小团,完全是一副毫无防备的婴幼儿般的睡颜。
电影还在继续。
青年终于开始重新写谱了,少年坐在他对面涂涂画画,两个人不说话,但空气里那种凝滞的孤冷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窗外又开始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玻璃上,糊成一片朦胧的白。
青年灵感迸发写了很久,放下笔的时候发现少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头发铺开一片像一朵安静绽开的鸢尾。
青年看了他很久,然后起身去拿了一条毯子,很轻很轻地盖在少年身上。他蹲下来,平视着少年的睡脸,伸出手指近乎虔诚地描摹了少年眉骨的弧度。
紫原敦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睡着的少年面前的青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睡得正熟的弟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以为那些只是习惯,只是作为哥哥的责任。
此刻他心口某根拧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他想,原来是这样。
紫原柚就是在这一刻醒过来的。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脸,鼻尖上还有被靠垫压出来的红痕,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看了紫原敦一眼。
他大概是有些晕碳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却已经凭本能动了起来。
他像一只循着热源蠕动的小动物,扭了两下,滑下来,迷迷糊糊地爬进了紫原敦怀里。
他的膝盖磕了一下紫原敦的大腿,手肘撑在他胸口借力,整个人蜷成一团窝进他臂弯里。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有一种闭着眼都能辨认出来的安心感。小脸埋进紫原敦的颈窝,温热的皮肤相贴,手指还缠绕着紫原敦垂在肩侧的发丝。
紫原敦一手稳稳托住少年的膝弯,臂膀宽大结实,不用半分费力便轻轻松松将纤细的人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飘飘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胸口。
电影里模糊的心境在此刻骤然清晰,仿佛什么重物轰然落地。
为什么别人靠近柚仔、和柚仔说笑打闹,他心底就会莫名的闷躁,连最喜欢的零食都索然无味。
为什么看到柚仔对着别人笑,打招呼,他就忍不住皱眉,下意识想隔开其他人。
为什么总想时时刻刻黏着他、抱着他,甚至是更多的亲密接触,独占他所有的目光。
……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占有欲、忍不住的亲近与贪心,那些莫名的烦躁和排他,全部都有了唯一的答案。
紫原敦缓缓收紧手臂,力道温柔却强势,将怀里的人牢牢拥住,直到两个人的体温完全贴合在一起。
平日里总是半眯着带着倦怠的紫眸彻底睁开,眼底盛满了浓稠的欲望与占有。
周遭的一切喧嚣、声响,全部尽数褪去,仿佛被一层柔软的屏障彻底隔绝。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刻,紫原敦无比清晰、无比确定自己的心意。
其实他……
“哥哥?”
朦胧的嗓音轻轻传来,遥远得像是从深水湖底传来的回响,轻飘飘的,不真切。
“哥哥!你发什么呆呀!”
第二声呼唤清亮了许多,穿透层层空白的思绪,猛地拉回他游离的神志。
“嗯?”
紫原敦骤然回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情绪瞬间收敛殆尽,又变回了平日那个懒散的模样。
门口的紫原柚早已乖乖背好了双肩书包,白皙的手抓着书包背带,眉眼间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焦急,清亮的红眸直直望着发呆的兄长。
晨光落进来,碎碎的金光洒在少年柔软的头发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
“哥哥你怎么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再不走上学真的要迟到了。”
紫原柚踮了踮脚催促着,但还是乖乖站在门口耐心等候。
紫原敦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慢悠悠直起身,拎起随手放在一旁的书包,步伐慵懒地朝弟弟走去。
他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不爱多想那些琐碎麻烦的人情世故,可在关于柚仔的所有事情上,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在帝光篮球部里,有几个人看向柚仔的眼神可从来都不只是单纯对待朋友的目光,或许对他抱有不太纯洁的想法,虽然这只是一种他的直觉。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紫原敦清清楚楚。
那些不纯粹的觊觎和心动,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分走柚仔的心思。
他懒得计较、懒得针锋相对,不代表他看不懂。
紫原敦垂眸看向身前乖乖等着自己的少年,无所谓的,他有信心。
就算他们所有人都惦记,想方设法靠近讨好又怎么样。
他有旁人永远抢不走的特权。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肆无忌惮黏着柚仔、抱着柚仔、独享他所有依赖的人。
紫原敦走上前,语气拖回一贯懒散的调调:
“知道啦——柚仔别急,不会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