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内，那一场颠覆了圣人三观的论道，终于落下了帷幕。
通天教主依旧沉浸在那浩瀚如烟海的全新剑道感悟之中，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他看着林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圣人对一个后辈的审视，也不是平辈论交的道友。
那是一种……学生仰望老师的眼神，充满了最纯粹的狂热与敬畏。
他恨不得将林峰永远留在这碧游宫，日日夜夜，聆听大道真言。
林峰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跟一个井底之蛙论道，终究是件费力的事情。
虽然这只青蛙的段位，是洪荒最顶级的圣人。
可那又如何？
林峰打了个哈欠，从蒲团上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三霄姐妹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走人了。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位还处在道心激荡中的上清圣人。
那份随意，那份淡漠，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寻常的午后茶话会，而不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修行体系的圣人论道。
三霄姐妹自然是心领神会，乖巧地跟在林峰身后，准备离开这座圣人道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大殿门口的瞬间。
一道冰冷、决绝，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身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是无当圣母。
此刻的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俏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一片病态的潮红。
她的道心，在刚刚那场极致的颠覆中，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先是林峰那缕让她无法理解的混沌剑意，再是师尊那匪夷所思的谦卑姿态。
这两件事，如同两柄无情的铁锤，将她数万年来建立的所有骄傲、信仰与认知，砸得粉碎。
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连师尊这等杀伐第一的圣人，都会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表现出近乎谄媚的尊敬？
这不合理！
这不应该！
圣人，是至高无上的！师尊的剑道，是洪荒第一的！
这才是天道至理！
于是，在极致的迷茫与痛苦之中，无当圣母的道心，走向了一个诡异的极端。
她给自己，也给眼前这荒诞的一切，找到了一个唯一合理的解释。
妖法！
这个叫林峰的男人，一定是用了一种比圣人手段还要高明，还要诡异的妖法邪术！
他蒙蔽了师尊的圣心，扭曲了师尊的感知！
没错！一定是这样！
师尊是被他骗了！
自己身为截教首徒，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被这妖人蒙骗，看着截教的尊严被他踩在脚下！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将这个妖人的伪装，狠狠撕碎！
一股偏执到近乎疯狂的信念，如同野草般在无当圣母那破碎的道心中疯长，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让她重新凝聚起了一丝战意。
那是属于截教大师姐，最后的，也是最扭曲的骄傲。
“站住！”
无当圣母的声音沙哑而又尖利，死死地盯着林峰，那双曾经冰冷如霜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决绝到近乎自毁的火焰。
林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怎么又来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还没等林峰开口。
通天教主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无当，不得对贵客无礼！退下！”
这一声呵斥，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无当圣母心神剧震，不敢有半分违逆。
可此刻，这句呵斥落在她耳中，却成了师尊被妖人深度控制的铁证！
“师尊！”
无当圣母猛地回头，看向通天教主，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悲愤与痛心。
“您醒醒啊！您被他骗了！”
这一句话，让刚刚还一脸狂热的通天教主，表情瞬间僵住。
什么玩意？
我被骗了？
我一个圣人，被前辈高人指点大道，看清了前路，这是天大的机缘，怎么就成被骗了？
我这大徒弟，今天是怎么了？道心失守，开始说胡话了？
无当圣母却没有给通天教主反应的时间。
她猛地转回头，将所有的气机，死死地锁定在林峰身上。
她手中的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尖直指林峰的眉心。
那股锋锐的剑意，虽然在林峰面前如同儿戏，却也代表了她身为准圣巅峰的全部修为与决心。
“我不信你的花言巧语！更不信你那蛊惑人心的妖法！”
无当圣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决绝。
“我只信我手中的剑！”
“我，无当，截教首徒！今日，正式向你挑战！”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芒，一字一顿地吼道。
“你若能胜过我手中的剑，我便承认，你有资格与师尊论道！”
“你若不敢……就说明你心虚！你就是个只会弄虚作假的骗子！”
说完这番话，无当圣母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愈发苍白，但那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她已经堵上了自己的一切。
道途、性命、尊严。
只为撕开眼前这个男人虚伪的面具，唤醒自己那“被蒙蔽”的师尊。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天教主张了张嘴，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陷入偏执疯狂的大徒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该夸她有勇气，敢于向一位连自己都需仰望的存在挥剑？
还是该一巴掌把她拍晕，免得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而作为被挑战者的林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先是不耐，然后是错愕，最后，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
那一声轻笑，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当圣母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
“你笑什么！”
她厉声喝道，只觉得那笑声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林峰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满地打滚的熊孩子，充满了怜悯与无奈。
“我觉得你很可怜。”
林峰懒洋洋地开口，一句话就让无当圣母的怒火值瞬间拉满。
“同样，也觉得你很麻烦。”
林峰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实在没兴趣跟这种脑子有问题，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浪费时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挥手将这个麻烦扫开。
一道比无当圣母更加愤怒，更加火爆的倩影，已经从他身后猛地窜了出来。
“无当师姐！你放肆！”
碧霄俏脸涨得通红，如同护食的小母豹，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了林峰的身前。
她怒视着自己这位曾经敬佩的大师姐，眼中满是失望与怒火。
“竟敢对主人如此无礼！你可知你面对的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这声“主人”，喊得理直气壮，喊得骄傲无比。
落在无当圣母耳中，却成了又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眼花。
“碧霄！你也被他蛊惑了心智吗！”
无当圣母痛心疾首地吼道，“你乃圣人弟子，何等尊贵，怎能认贼作父，自甘堕落！”
“堕落？”
碧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无当圣母完全无法理解的自豪与骄傲。
“能成为主人的侍女，是我碧霄此生，不，是亿万万世轮回中，最大的荣耀！你这种凡夫俗子，又怎能理解主人万分之一的伟大！”
“你……”
无当圣母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云霄也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拉了拉自己冲动的妹妹，随即对着无当圣母，幽幽一叹。
“大师姐，莫要自误了。”
云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你今日所为，非但不是在维护师尊的尊严，反而是将截教的颜面，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收手吧，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云霄的劝说，比碧霄的怒斥，更加诛心。
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让无当圣母的心，猛地一沉。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已经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此刻若是退缩，那她今日所为，就真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道心，会当场彻底崩溃，万劫不复！
“我不信！”
无当圣母贝齿紧咬红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让她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愈发妖异。
她不再理会三霄姐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死死地，死死地，跨过碧霄的肩膀，盯着她身后那个始终懒洋洋，仿佛在看戏的男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今天若不应战，我便死在这里！
大殿中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通天教主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叫什么事啊！
林峰看着这僵持的局面，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今天若是不把这个女人打服，恐怕还真走不出这碧游宫了。
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