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小宇和安安抱到通道入口的防线上安顿好,苏晓正用应急医疗包检查两个孩子的生命体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小宇胸口的鳞片红得发烫,安安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两人的呼吸都很微弱。
“基因负荷超出阈值了。”苏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如果再不解除能量辐射,他们的身体会……”
话未说完,核心舱突然传来“嗡”的低频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敲在骨头上,震得人牙根发酸。赵凯立刻趴倒在地,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那是他当侦察兵时练就的本事,通过震动判断地下情况。
三秒后,他脸色骤变:“能量导管爆裂!至少三根主干管同时炸开!”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穹顶在坍塌,但不是自然瓦解——你们听!”
通道深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那是巨型结构在压力下崩坏的声响。可诡异的是,在这片坍塌声中,还夹杂着一种规律性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强行运转。
“有什么东西在维持核心区域的结构。”赵凯抓起修复了一半的探测仪,屏幕上的能量波形剧烈跳动着,“它在反向输出能量,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就传来金属齿轮转动的刺耳声响——不是一台,而是十几台机器同步启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每一声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咔嚓”声。
张队长立刻举枪对准黑暗:“备战!是创世生物的残余机械守卫!至少十具,正全速冲过来!”
我迅速扫视防线。这条通道入口是我们临时构建的防御点,利用倒塌的金属梁和冰堆搭建了简单的掩体。通道宽约五米,两侧是冻得发黑的混凝土墙,墙上有废弃的管道和电线裸露在外。头顶的照明系统早损坏了,只有从穹顶裂缝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光斑。
“医护组后撤!战斗人员顶上去!”我抓起靠在墙边的工兵铲——那是从基地带来的老装备,铲刃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但在这种近距离战斗中反而比枪械更管用。
苏晓抱起小宇,另一名医护队员抱起安安,迅速退到防线后方二十米处的拐角。那里有个半塌的储物间,勉强能作为临时医疗点。
月光刚好在这时移动角度,照亮了通道深处冲来的东西。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机械守卫是之前被摧毁的守卫炮改造体,但比原型更狰狞。底座换成了厚重的履带,在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顶端的炮管被拆掉,换上了三支带着冰刺的机械臂,每根冰刺都有半米长,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胸口——原本的装甲被拆开,裸露的能量源还连着未断裂的紫色导管,导管另一端消失在通道黑暗处,显然是直接从核心舱汲取能量。那些能量源泛着不稳定的紫光,时而明亮如炬,时而暗淡如萤,显然处于失控边缘。
“它们靠残余能量驱动,瞄准能量源打!”我对着队员们高喊,“打别的地方没用,它们的装甲是拼接的,但能量源有防护!”
刘叔已经架好了他的改造步枪——那是用老旧狙击枪改装成的能量武器,枪管上缠着绝缘胶带,看起来随时会散架,但准头极好。他眯起左眼,枪口稳稳指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台守卫。
“等等。”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看它们的移动轨迹!”
十台机械守卫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分成三组:左右各三台贴墙行进,中间四台呈菱形队列。它们在冰面上留下的履带印记交错复杂,显然是某种战术阵型。
“这些东西……有指挥系统。”赵凯的声音发紧,“不是简单的自动防卫程序。”
就在这时,被唤醒的影子小队成员们动了。他们一直沉默地站在防线侧翼,穿着破损的制服,脸上还留着黑雾侵蚀的暗色痕迹。但此刻,他们眼神里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影子小队的首领——一个四十岁上下、左脸有道深深伤疤的男人——攥紧了从废墟里捡来的工兵铲。那铲子比我们用的更旧,手柄上还刻着“第三工程队”的字样,应该是据点原驻军的装备。
“林队。”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我们来断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影子小队首领向前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制服还沾着黑雾残留的黑色黏液,袖口破破烂烂,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在冰原上扎根了百年的枯树。
“是我们被主宰操控犯下罪孽。”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最后落在后方医护点的两个孩子身上,“那些孩子……那些被我们送到核心舱的孩子……我们记得每一个。”
他身后的五名队员默默散开,在防线左侧形成半弧形防御圈。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军人。其中一人——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举起了一面从守卫残骸上拆下的能量盾。盾牌边缘还冒着电火花,显然修复得极其粗糙。
“这盾能挡一次紫光攻击。”年轻人说,声音里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你们带着孩子先撤。”
“不行!”我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一起撤!我们有炸药,能炸塌通道争取时间!”
首领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林队,你听。”
通道深处传来的齿轮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守卫机械臂上冰刺的反光。更可怕的是,核心舱方向的紫光正在变强,热浪开始顺着通道涌来,墙上的冰棱开始融化,水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能量心脏没彻底销毁。”赵凯盯着探测仪,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已经冲到了红色区域,“它在引爆储备罐……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整个据点会变成冰坑。”
苏晓的哭腔从后方传来:“小宇和安安还没醒!他们的基因负荷还没恢复,现在强行移动会……”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孩子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受一点冲击都可能崩溃。
“所以你们必须现在撤。”影子小队首领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熟悉这里的结构,知道哪里有应急通道。你们带着孩子走主通道,我们断后,然后从侧面撤离。”
我知道他在说谎。探测仪显示,除了我们所在的这条主通道,其他所有出口都已经被坍塌堵死了。他们根本没打算撤。
我刚要再开口,影子小队的队员们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将工兵铲深深插进冰面,铲刃朝外,摆出了死守的架势——那姿势我太熟悉了,和我们在基地守家时一模一样。双腿微曲,重心下沉,身体前倾,将全身重量压在铲柄上。这是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最笨拙也最悲壮的姿态。
首领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战术牌,塞进我手里。牌子边缘已经磨损,但中央刻着的“守”字依然清晰。
“如果我们出不去,”他的声音很轻,“把这个带回去。告诉活着的人……影子小队没有全灭。还有人记得‘守’字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眼泪会立刻结冰——而是一种光芒,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机械守卫的第一波冲击就在这时候来了。
十具守卫同时发射冰刺。
那不是简单的投掷,而是某种能量加速装置——冰刺离膛的瞬间,尖端亮起刺目的蓝光,在空中划出十几道拖着尾焰的轨迹。破空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冰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出白色的霜雾。
“举盾!”影子小队的年轻队员嘶吼着,将能量盾顶在最前方。
盾牌瞬间亮起耀眼的紫光——那不是守卫攻击的颜色,而是盾牌自身能量过载的征兆。冰刺撞在光幕上,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而是一种诡异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第一支冰刺粉碎,第二支、第三支……
“咔嚓!”
盾牌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年轻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柄往下淌,在冰面上滴出一个个红色的小坑。但他没有退,反而向前顶了一步,用肩膀抵住盾牌。
“就是现在!”首领高喊。
两名影子小队队员从盾牌两侧闪出,手里握着自制的定向炸药——那是用据点里找到的化学原料和金属碎片临时组装的,引爆装置简陋到只有一根引线和打火机。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一个翻滚避开又一波冰刺,将炸药精准粘在最前面两具守卫的能量源上。另一人几乎同时点燃引线。
“撤!”
两人向后扑倒的瞬间,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紫色能量从守卫胸口喷涌而出,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粘稠的、发光的液体,溅得满通道都是。被溅到的地方,冰面瞬间腐蚀出深深的坑洞,混凝土墙冒起白烟。
两具守卫的履带被炸得粉碎,上半身却还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了五六米,机械臂胡乱挥舞,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才终于停下来,胸口的能量源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
可剩下的八具守卫没有丝毫停顿。它们甚至没有规避动作,而是突然加速,履带在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八台机器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撞过来。
“散开!”
张队长的吼声和机械臂横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名影子小队队员——那个扔炸药的——来不及完全躲开,被机械臂侧面的冰刺扫中左肩。
“噗嗤”一声,那是冰刺刺入血肉的声音。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队员整个人被扫飞出去,撞在通道墙上,又重重摔在冰面上。他的左肩几乎被整个切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身制服。但他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伤口,而是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抱住了那台守卫的左履带。
“刘叔!”他嘶吼着,嘴里喷出血沫,“打!”
刘叔的枪几乎在那声“打”出口的瞬间响了。改造步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束压缩到极致的能量脉冲,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蓝线,精准命中守卫胸口的能量源。
紫色光芒猛地膨胀,然后向内坍缩。守卫的机械臂僵在半空,履带停止转动,整个机体开始剧烈颤抖。三秒钟后,能量源过载爆炸,将那台守卫炸成了漫天碎片。
抱在履带上的队员被冲击波掀飞,落在五米外的冰堆里,一动不动。
“小李!”首领眼睛红了,但他不能过去——另外七台守卫已经冲破了防线,三台扑向影子小队,四台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挡住它们!”我挥起工兵铲,朝着最近的一台守卫冲去。
工兵铲砍在机械臂上的瞬间,我虎口震得发麻。那不是砍中金属的感觉,而像是砍进了冻了千年的冰川——反震力顺着铲柄传到手臂,骨头都在哀鸣。
守卫的机械臂猛地一甩,我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林队!”张队长一铲劈在另一台守卫的关节处,冰刺应声断裂,但守卫的另一支机械臂已经扫向他的头部。
千钧一发之际,赵凯从侧面扑过来,用探测仪狠狠砸在守卫的“眼睛”——那个应该是摄像头的部位。仪器屏幕碎裂,但守卫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张队长趁机翻滚避开,工兵铲自下而上,铲刃深深楔入守卫胸口的装甲缝隙。
“滋啦——”
紫光从裂缝中漏出,那是能量源泄露的征兆。守卫疯狂地挥舞机械臂,想要把张队长甩开,但他死死抓着铲柄,整个人吊在守卫胸前,双脚蹬在机体上,用全身重量向下压。
“给我……开!”
随着他野兽般的吼声,工兵铲又向下切入三寸。裂缝扩大,紫色能量像喷泉一样涌出,溅在张队长的手臂上,防护服瞬间焦黑、碳化,露出下面的皮肤——已经烫起了大片水泡。
守卫终于停止动作,轰然倒地。
张队长摔在冰面上,抱着右臂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但他立刻咬牙爬起来,用左手抓起另一把掉落的工兵铲。
“还剩六台!”赵凯大喊,他的探测仪已经彻底报废,现在手里握着一截断裂的金属管。
防线已经被彻底突破。影子小队那边,又有两名队员受伤——一个被冰刺刺穿大腿,用绷带草草捆住后,单膝跪地继续战斗;另一个被机械臂击中胸口,肋骨可能断了,每呼吸一次嘴角都渗出血沫,但仍然挡在通道中央。
我们这边也不好过。刘叔的步枪能量耗尽,他拔出匕首,和一台守卫缠斗在一起——那根本不能叫战斗,而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躲避都差之毫厘,冰刺擦着他的脸颊、脖颈、肋侧划过,在防护服上留下道道裂口。
我看向医护点。苏晓抱着小宇,另一名医护抱着安安,蜷缩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她们前方,两名还能动的影子小队队员用身体挡住了溅射的能量碎片。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每拖一秒钟,核心舱爆炸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孩子们的状况就恶化一分。
就在我准备拼死一搏时,通讯器里传来赵凯几乎破音的急呼:“核心舱能量波动异常!能量曲线飙升……它在蓄能!不是十分钟了——最多五分钟,储备罐就会引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五分钟。
从这里跑到通道出口至少需要两分钟,还要带着昏迷的孩子,穿过因为爆炸已经变得不稳定的通道结构……
“撤!”我嘶吼着,“所有人,掩护医护组撤!”
可机械守卫不给我们机会。剩下的六台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改变战术——不再攻击人,而是开始破坏通道结构。两台用机械臂猛砸两侧墙壁,混凝土块和冰碴簌簌落下;两台开始挖掘地面,显然是想制造塌方;最后两台守在通道中央,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它们要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绝望开始蔓延。我甚至能听到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那是人类面对必死局面时最本能的反应。
就在这绝境中,小宇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清澈,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红光。不是血丝,而是从他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和他胸口鳞片一模一样的光芒。
紧接着,安安也睁开了眼。两个孩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鳞片的红光开始同步闪烁,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他们同时抬起手,指向核心舱的方向。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冰主说……”小宇开口,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而是某种共鸣,在整个通道里回荡,“储备罐有手动关闭阀。”
安安接上,声音重叠着小宇的:“在能量心脏下方的控制台……黑色面板……红色旋钮……逆时针三圈半……”
说完这些,两个孩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又昏迷过去。但这次,他们胸口的鳞片没有暗淡,反而更亮了。红光形成两个淡淡的光罩,将他们的身体包裹其中。
手动关闭阀!
希望像是冰原上突然燃起的火把,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去关!”影子小队首领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我熟悉影子小队的机械结构——那些控制台是我们当年安装的,我知道每一个细节!”
“可是辐射……”苏晓抱着小宇,声音发颤,“能量心脏泄露的辐射,普通人接触三秒就会……”
“把这个给我。”首领伸出手,指向苏晓腰间的能量增幅器——那是从据点实验室里找到的旧型号,原本是用于能量研究的设备,能小范围增强生物体的能量抗性。
苏晓犹豫了一瞬,还是解下来递过去。增幅器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按钮和指示灯,大多数已经损坏,只有中央的能量槽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首领接过增幅器,看都没看就按在胸口,用一根绷带草草固定。他转向自己的队员:“你们掩护林队他们撤。如果我失败了……”
“队长!”那个受伤最重的队员挣扎着想站起来。
“这是命令!”首领的声音斩钉截铁,“影子小队的最后命令——活下去,把‘守’字带出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朝着核心舱的方向冲去。那背影决绝得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
首领冲进核心舱的瞬间,据点发生了最剧烈的一次震动。
那不是简单的摇晃,而是整个地下结构在哀鸣。穹顶的碎冰像暴雨一样砸落,最大的冰块有桌面大小,砸在地面上就是一声闷响,冰屑四溅。通道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混凝土块开始剥落,裸露的钢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通道要塌了!”赵凯嘶吼,“所有人贴墙!避开中央!”
我们连滚爬爬地躲到两侧,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护住头部。冰块和碎石砸在工兵铲、能量盾、甚至背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人眼前发黑。
更可怕的是温度的变化。核心舱方向涌来的已经不只是热浪,而是实质性的高温气流。通道里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地面很快积起没过脚踝的冰水混合物。墙面上的冰层剥落,露出下面烧得发红的金属框架。
“咳咳……”有人开始咳嗽——那是冰水蒸发产生的蒸汽,混合着能量泄露的有毒气体,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张队长的情况最糟。他右臂的烫伤被蒸汽一熏,水泡破裂,脓血混着组织液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但依然用左手死死抓着工兵铲,挡在医护组前方。
“还剩四台守卫!”刘叔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能量手枪——枪管都弯了,显然是捡来的报废品——对着最近的一台守卫连开三枪。
三发能量弹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只有一发擦过守卫的机械臂,在上面留下一道焦痕。但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转向刘叔冲去。
机会!
“打能量源!”我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金属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台守卫投掷过去。
金属梁在空中旋转,尖端不偏不倚撞在守卫胸口的装甲上——不是能量源,但撞击力让守卫的动作滞涩了一瞬。就这一瞬,张队长动了。
他根本没管右臂的伤势,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出去,不是用铲,而是用身体撞向守卫。撞击的瞬间,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守卫的。
守卫被撞得向后倾倒,张队长趁机用左手工兵铲的铲刃,狠狠楔进胸口装甲的裂缝里。他整个人吊在铲柄上,双脚蹬在守卫机体上,用体重向下压。
“开啊——!”
随着他野兽般的嘶吼,裂缝扩大,紫色能量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身。防护服瞬间碳化,下面的皮肤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味道。
守卫终于停止动作,轰然倒地。
张队长摔在冰水里,一动不动。
“老张!”我冲过去,把他拖到墙边。他的脸已经被蒸汽熏得看不清五官,右臂的烫伤扩展到了肩膀,左臂也因为刚才的撞击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至少骨折了。但他还活着,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还剩……几台?”他睁开眼睛,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三台。”我咬牙说,“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体力……”他居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早没了……靠的是……这口气……”
通道另一头,影子小队的战斗也到了尾声。六名队员,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三个,包括那个大腿被刺穿的年轻人。他们背靠背站成三角形,面对三台守卫的围攻,已经退无可退。
“炸药……还有吗?”年轻人问,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
“最后一包。”另一个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小包,引线只剩不到五厘米,“够炸一台。”
“那就炸最中间那台。”年轻人说,“炸开后,你们从缺口冲出去,帮林队他们。”
“那你呢?”
“我腿这样,跑不动了。”年轻人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我给你们……争取时间。”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煽情的言语。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行动。
拿炸药的队员向前翻滚,在冰水混合物里滑出三米,将炸药包粘在中间守卫的履带上,点燃引线。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扑向两侧的守卫,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抱住机械臂,用体重拖慢它们的动作。
“跑!”
点燃引线的队员嘶吼着向后扑倒。另外两人松开机械臂,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爆炸发生了。
这次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因为炸药包紧贴守卫的履带,爆炸的冲击大部分被导入了机体内部。那台守卫没有炸碎,而是整个膨胀起来,像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然后从内部爆开。
零件、装甲碎片、能量液,混合着冰水和碎石,像霰弹一样横扫整个通道。抱住机械臂的两名队员被冲击波掀飞,一个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另一个直接摔进冰水里,都没有再动。
而那个点燃炸药的年轻人,根本来不及躲开。爆炸的中心离他只有两米,他整个人被火焰和碎片吞没。火光褪去后,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和几片还在燃烧的制服碎片。
“小李——!”刚刚冲过来的两名影子小队队员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他们没有时间悲痛。另外两台守卫已经调整过来,机械臂带着冰刺横扫而来。
“走!”其中一个队员推开同伴,自己迎向守卫。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就那样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死亡。
冰刺刺穿他胸膛的瞬间,他抱住了守卫的机械臂,用最后的力气向后倒,把守卫带得一个踉跄。另一台守卫的机械臂扫来,砸在他的头上。
鲜血和脑浆溅在冰面上,很快被高温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
最后一个还能动的影子小队队员——就是最早举盾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冲到了我们这边。他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也骨折了。
“走……”他跪倒在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身体,“快走……队长他……”
话音未落,核心舱方向传来首领的喊声,透过爆炸的轰鸣和结构的呻吟,微弱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关闭成功!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