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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储备罐泄压的“嘶嘶”声,像一条垂死巨蛇最后的喘息。紫色的能量雾从核心舱涌出,顺着通道滚滚而来——那不是气体,而是液化的高浓度能量,所过之处,冰面直接汽化,混凝土墙熔化成岩浆般的液体,裸露的钢筋软化成面条一样垂下来。

跑!

根本不需要命令,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我背起张队长——他轻得吓人,像一捆干柴——朝着通道出口狂奔。刘叔架着那个最后幸存的影子小队队员,赵凯搀扶着受伤的医护,苏晓和另一名医护抱着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向前冲。

身后的能量雾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它吞噬着一切——倒地的守卫残骸、战友的尸体、散落的装备。所有被它接触的东西都在瞬间分解,连灰烬都不剩下。

眼看就要被追上时,小宇和安安胸口的鳞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实质性的力量。它从两个孩子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红色的半球形光罩,将我们所有人护在其中。能量雾撞在光罩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像水流遇到礁石一样分开,从两侧涌过。

光罩里,温度骤降,空气变得清新。小宇和安安依然昏迷着,但他们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鳞片上的红光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

“这……这是……”苏晓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们在保护我们……用最后的力量……”

通道出口的拱门就在前方五十米。但这段路已经变得极其危险——穹顶的坍塌越来越严重,大块的混凝土和金属梁不断砸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涌出的高温蒸汽形成白色的雾墙。

“一个一个过!”我嘶吼着,“看好脚下!”

赵凯第一个冲到拱门前,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转身接应后面的人。刘叔架着影子小队队员紧跟其后,两人几乎是滚出门的。医护抱着安安冲过去,在跨过一道裂缝时脚下一滑,赵凯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拉了过去。

苏晓抱着小宇,我在最后背着张队长。离拱门还有二十米时,头顶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一根直径半米的金属横梁,带着大片的混凝土,正从我们头顶坠落。

躲不开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得很慢。我能看清横梁表面锈蚀的纹路,能看到混凝土块剥落的轨迹,能看到苏晓回头时惊恐的眼睛,能看到她怀里小宇鳞片上流转的红光——

红光突然变得炽烈。

不是从小宇一个人身上,而是从拱门外、从我们身后、从通道深处同时亮起。无数道红色的光丝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大网,托住了下坠的横梁。

不,那不是光丝。

那是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红色鳞片,每一片都和小宇胸口的一模一样。它们漂浮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一种低沉而古老的共鸣声。

横梁悬在半空,离我们头顶不到一米。

“走!”我推了苏晓一把。

她如梦初醒,抱着小宇冲出拱门。我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当我们终于冲出拱门,滚到外面的冰面上时,身后的通道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一连串的、由内而外的崩解。先是低沉的地鸣,像是巨兽在深渊中苏醒;然后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最后才是真正的爆炸——储备罐里剩余的能量被瞬间释放,形成了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紫色光柱,从据点废墟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穹顶的冰层和混凝土像纸一样被撕碎。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表的一切都夷为平地。我们即使趴在两百米外的冰面上,依然被气浪掀得翻滚了好几圈,耳朵里灌满了雷鸣般的巨响。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据点方向。

蘑菇云。

真正的、教科书般的蘑菇云,正从爆炸中心升起。但不是核爆那种灰黑色的,而是诡异的紫红色。云柱底部还在不断喷涌着光芒和火焰,顶部已经在高空中扩散开来,形成巨大的伞盖。无数燃烧的碎片被抛上天空,又像流星雨一样坠落,在冰原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火坑。

整个据点所在的地面塌陷了。不是局部,而是整片区域都在下沉。冰层断裂的声响连绵不绝,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最近的离我们只有三十米。塌陷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近三百米的巨坑,坑底还在冒出滚滚浓烟和紫色的能量余烬。

核心舱,机械守卫,通道,战友的尸体,影子小队首领……一切都被埋在了那个深坑里。

“首领……他……”最后幸存的影子小队队员跪在冰面上,望着那片废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哭,但眼泪刚流出来就在脸颊上冻成了冰珠。

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虚弱,但带着释然的笑:

“替我给孩子们说声对不起……以后,守家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那是首领最后的遗言。声音背景里还有能量泄露的“嘶嘶”声,和结构坍塌的轰鸣。他说完那句话后,通讯就彻底中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握着首领塞给我的战术牌。牌子被高温烤得有些变形,但“守”字依然清晰。我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牌子——张远的军牌,上面刻着“家”字。

两块牌子拼在一起,刚好是“守家”。

冰原上的风呼啸着,卷起爆炸产生的烟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形成一道道灰色的旋涡。气温在急剧下降——储备罐爆炸释放的能量扰乱了局部气候,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开始下起细小的冰晶。

“必须撤离到更远的地方。”赵凯挣扎着站起来,他的防护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全是黑灰,“能量辐射还没散尽,这里不安全。”

刘叔检查了每个人的伤势。张队长伤得最重,双臂骨折,全身大面积烧伤,已经陷入休克;影子小队队员左臂骨折,多处撕裂伤;我和赵凯都有不同程度的撞伤和灼伤;医护组相对好一些,但体力和精神都已经透支。

最让人担心的是小宇和安安。他们依然昏迷,但胸口的鳞片已经不再发烫,变成了温润的暗红色,像冷却的熔岩。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可就是醒不过来。

“基因负荷正在缓解。”苏晓用仅剩的医疗设备做了简单检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我们互相搀扶着,朝着远离据点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面因为爆炸变得凹凸不平,到处是裂缝和坑洞;空气中弥漫着有毒的烟尘,每吸一口都刺得肺疼;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重压,刚刚经历的一切还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带来新的战栗。

走出大约一公里后,天边终于泛起了朝霞。

那是冰原上难得一见的完整日出。先是一抹鱼肚白在地平线扩散,然后染上淡淡的橘红,再是金黄,最后太阳的边缘探出头来,将万丈光芒洒向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驱散了彻骨的寒意。也照亮了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破损的防护服,凝固的血迹,沾满黑灰的脸,还有眼睛里尚未褪去的惊恐和悲伤。

小宇和安安依然靠在我和苏晓怀里沉睡着。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他们胸口的鳞片在阳光下变得半透明,能看见内部有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那光晕扩散开来,在两个孩子周围形成了薄薄的光罩,像是蛋壳一样保护着他们不受残余能量辐射的影响。

“这光罩……”赵凯伸手想触碰,又缩了回来,“有温度。”

确实。靠近光罩能感觉到明显的暖意,像冬天里的小火炉。光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仔细看会发现那是无数微小的、旋转的鳞片虚影。

“冰主的力量。”我轻声说,“或者说……是那些被拯救的孩子们的力量。”

我想起了通道里托住横梁的那些红色鳞片虚影。那不是小宇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所有被冰主庇护、又最终获得自由的孩子们,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守护着他们的“同类”。

赵凯开始清点人数。我们进去时是十二人——我、赵凯、张队长、刘叔、苏晓、两名医护、五名战斗队员。出来时,算上最后幸存的影子小队队员,一共九人。

除了张队长重伤休克,其他人都有行动能力。没有牺牲——如果我们不算影子小队的六名成员的话。

可他们算吗?

他们当然算。他们用六条命,换了我们九个人和两个孩子活着走出那座地狱。不,不止我们——如果核心舱的储备罐真的爆炸,整个冰原可能都会被波及,基地也会受到冲击。他们救的,是所有还活着的人。

我握紧了手里的两块牌子。“守”和“家”,此刻重若千钧。

“基地汇报!冰原上的变异体全部失去活性了!”

李伟的欢呼声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欢呼声,还有老人们苍老却激动的话语。那声音如此鲜活,如此温暖,和这片死寂的冰原形成了鲜明对比。

“重复!所有变异体——不管是大型的还是小型的,地面爬的还是天上飞的——全部停止活动了!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瘫在地上!”

“能量辐射读数正在急剧下降!已经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了!”

“番茄园的幼苗没被波及!不仅没死,还发了新芽!王伯说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快的番茄苗,一晚上蹿了十厘米!”

“老人们正煮着番茄汤,用最后一点存粮做了饼子,等着你们回来!”

一句句汇报,像一股股暖流,注入我们冰封的心里。我甚至能想象出基地现在的样子:孩子们围在通讯器前叽叽喳喳,老人们守在灶台前搅动着汤锅,李伟一边汇报一边擦着激动的眼泪,王伯蹲在番茄园里,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新发的嫩芽……

“听到了吗?”我转身看向所有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我们赢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基地的方向。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芒在重新点亮。

那是希望的光芒。

我们互相搀扶着,开始往基地方向走。受伤的人被架在中间——张队长用临时担架抬着,影子小队队员扶着刘叔的肩膀,我和赵凯一左一右护着医护组和孩子们。

每一步都踩在朝阳照耀的冰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那些脚印歪歪扭扭,有的带着血迹,有的因为受伤的腿而拖出长痕。但它们是向着同一个方向的——家。

小宇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呓语。我低头看去,他依然闭着眼睛,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林叔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首领叔叔的光……和我们的连在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胸口的鳞片。在阳光下,那些原本暗红色的鳞片上,果然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的纹路。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鳞片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某种烙印。

更神奇的是,那道纹路的样子……和战术牌上的“守”字一模一样。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同样的笔画走势,同样的顿挫转折,甚至同样的那种“宁折不弯”的气势。

我看向安安,她的鳞片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两个孩子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彼此呼应,像在无声地交流。

“他把自己最后的力量……留给了孩子们。”苏晓轻声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温暖的泪,“他说的‘赎罪’……不只是用命去换,而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

我握紧了手里的战术牌。金属已经被我的体温焐热,那个“守”字在手心留下清晰的触感。

远处的据点废墟还在冒着白烟,紫色的能量余烬在晨光中渐渐消散。那个巨大的塌陷坑像大地的伤疤,记录着昨夜发生的一切。但坑边缘,已经有新的冰晶开始凝结——冰原在以自己的方式愈合伤口。

我们知道,这场攻坚战我们赢了。

不是赢在武器精良——我们的装备简陋得可笑。不是赢在能量强大——我们面对的是能毁灭整个区域的能量心脏。不是赢在人数优势——我们从头到尾都在以少敌多。

我们赢在别的东西上。

赢在张远牺牲前说的“家不能丢”。赢在王伯颤巍巍递过来的番茄苗。赢在老人们省下口粮做的干粮。赢在孩子们手拉手唱的歌。赢在每一个守夜的人眼里不灭的光。

赢在影子小队首领最后那句“守家的事拜托你们了”。赢在那六个用身体挡住冰刺的身影。赢在年轻队员点燃炸药时眼里的决绝。赢在首领冲进核心舱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赢在小宇和安安胸口的鳞片,赢在那些从虚空中浮现、托住横梁的红色光丝,赢在冰主和所有被拯救的孩子跨越时空的守护。

赢在“守”和“家”这两个字,终于拼在了一起。

又走了一公里,基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什么宏伟的建筑,只是一片用废墟材料搭建的简陋聚居地。外围是歪歪扭扭的围墙,里面是低矮的棚屋,中央空地上竖着天线和风力发电机。在朝阳下,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匍匐在冰原上的、伤痕累累却依然活着的巨兽。

但对我们来说,那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围墙的大门打开了。先是几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然后是更多,最后是蹒跚的老人。他们挥舞着手臂,呼喊声被风送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和担忧。

李伟跑在最前面,这个平时最稳重的工程师此刻跑得踉踉跄跄,眼镜都歪了。他身后跟着一群孩子——小杰、小雨、还有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小女孩,所有人都光着脚就冲出来了,踩在冰面上也不觉得冷。

“林队!赵哥!苏姐姐!”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叔叔怎么了?他为什么躺着?”

“小宇哥哥和安安姐姐醒了吗?”

“你们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王爷爷煮了番茄汤,可香了!”

我们被团团围住。孩子们想碰我们又不敢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老人们颤巍巍地走过来,用粗糙的手掌抚摸我们的脸,检查我们的伤口,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伟红着眼睛清点人数,数到九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张队长的样子又绷紧了脸:“医疗室已经准备好了!快抬进去!”

张队长被小心翼翼地抬进基地。影子小队队员也被扶了进去——他一路沉默,眼睛一直看着地面,直到一个孩子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

“叔叔……你也是守家的人吗?”

他浑身一震,缓缓低头。那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正仰头看着他。

“……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

孩子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那我们一起喝番茄汤!王爷爷说,守家的人都要喝第一碗!”

队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在冰面上,融出小小的坑。

我抱着小宇走进基地。番茄汤的香味已经弥漫开来——那是新鲜番茄特有的、带着微酸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盐和香草的味道。在冰原上,这味道奢侈得像天堂。

王伯站在灶台前,用一把大勺慢慢搅动着汤锅。锅里是鲜艳的红色,漂浮着切碎的番茄和一点绿色的野菜。旁边的蒸笼冒着热气,里面是杂粮饼子——虽然粗糙,但管饱。

他看到我们,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舀了一碗汤递过来。汤很烫,碗是缺口的老陶碗,但捧在手心里的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我喂小宇喝了一小口。他依然昏迷,但本能地吞咽着。汤水润湿了他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

安安也被喂了汤。两个孩子被安置在医疗室最干净的床上,盖着基地里最好的被子——虽然也打满了补丁。苏晓和医护们寸步不离地守着,监测着他们的生命体征。

“稳定下来了。”苏晓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基因负荷在持续下降……照这个速度,明天应该能醒。”

我走出医疗室,爬上了望塔。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基地的全貌,也能看到远处据点废墟的方向。

白烟已经稀薄了很多,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冰原一如既往地辽阔、寂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我摊开手掌,两块牌子静静地躺在手心。“守”和“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把它们并排放在了望台的栏杆上,拿出工具——不是刻刀,只是一把普通的小刀。

我要把它们连起来。

不是焊接,也不是绑在一起。我沿着“守”字的边缘,刻出一道凹槽;又在“家”字的边缘刻出对应的凸起。没有尺子,没有图纸,全凭手感。但我的手很稳——因为这两个字,已经刻在我心里了。

“咔嚓。”

轻微的契合声。两块牌子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成了一块完整的令牌。中间的接缝几乎看不见,只有触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

“守家”。

我握紧这块新生的令牌,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