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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末日求生之雨幕围城 > 第277章 惨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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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能量防护服的最后能量裹紧张队长的遗体,蓝色的光膜在他苍老的脸上微微颤动,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他的工兵铲被我攥得如此之紧,以至于掌心传来金属冰冷的刺痛感,但这种刺痛让我清醒。铲柄上“守家”两个字已经有些模糊,边缘被冰碴和干涸的血迹覆盖,在初升的朝霞里泛着一种沉郁的、近乎悲壮的光晕。那光不是金属反射的光,更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在发光——带着张队长三十七年守在这里的岁月重量。

小宇和安安一左一右靠在张队长遗体两侧,他们伸出小手,掌心贴着冰层,鳞片的红光如薄纱般蔓延,化作一层薄薄的光晕,轻轻覆在张队长胸口。那不是战斗时的激烈能量,而是温和的、几乎是虔诚的守护之光。两个孩子低着头,嘴唇紧抿,眼角还挂着泪痕,但他们没有哭出声——李伟说过,真正的战士送别战友时,要把悲伤留给战斗结束之后。

李伟带着三名队员缓步上前,接过临时担架。四个大男人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冰晶,脚步在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他们绕过一块凸起的冰岩,朝阳刚好从那个方向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冰雾,照在担架上,张队长花白的头发在光中闪烁。我别过头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队伍重新整队,沉默地朝着基地方向行进。装甲车跟在后方,引擎保持着最低转速,像一头压抑着呜咽的巨兽。冰原上的风暂时停了,这片天地静得可怕,只有靴子踩碎冰面的咔嚓声,以及远处冰川偶尔传来的、如同叹息般的开裂声。

距离基地还有一公里时,通讯器里突然炸开苏晓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林默!快回来!基地被变异军团围攻了!是主宰残余能量激活的休眠体集群,侦察哨初步估算至少有两百只,还在不断增加!”

我猛地抬头,基地方向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平日这个时辰该升起的炊烟被浓黑的硝烟取代,十几道黑烟柱扭曲着升向铅灰色的天空。更远处,我能看到“守家联盟”那面红旗在风中剧烈抖动,旗杆已经倾斜。无数畸形身影在防线外涌动,像黑色的潮水拍打着冰墙。绿色的体液顺着冰墙流淌而下,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迅速冻结,形成一道道狰狞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

“全体加速!回防基地!”我的吼声在冰原上炸开。

转身一把将小宇和安安抱进怀里,两人的鳞片隔着防护服传来微弱的暖意——那是生命还在顽强跳动的证明。我把他们塞进装甲车后座,赵凯已经启动引擎,重载装甲车的八个轮胎在冰面上空转半秒,然后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工兵铲给我!”我从赵凯手中夺回铲子,金属柄上还残留着张队长的体温——或者说那只是我的幻觉,但那种触感让我握得更紧。

车胎碾过冰面溅起的冰碴子暴雨般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如同机枪扫射。刚驶出不到五十米,右侧冰面突然炸裂,一只腐蚀变异体从冰缝中窜出——它的体型比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同类都要大,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能量纹路,显然是受主宰残余能量强化的个体。

它锋利的前爪如钢钩般死死扒住车厢侧板,金属板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向内凹陷。更可怕的是它的口器——那是一个旋转的、布满利齿的漏斗状器官,对准副驾驶车窗疯狂喷射强酸液体。

“躲开!”我一把按下赵凯的头。

强酸泼洒在强化玻璃上,瞬间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刺鼻的酸味顺着缝隙灌进来,我的防护面罩自动激活过滤功能,但仍有少许气体渗入,灼烧着鼻腔黏膜。赵凯猛打方向盘,装甲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狠狠撞向旁边的冰丘。

砰!

剧烈的撞击让车内所有人都向前猛冲,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疼痛让我清醒。那只变异体被甩飞的瞬间,刘叔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抡起重机枪——不是射击,而是像挥舞巨锤般,用钢铁枪托狠狠砸向变异体的头颅。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混在撞击声中并不明显,但绿色体液喷溅在冰面上的景象清晰可见。刘叔缩回车内,枪托上的番茄贴纸终于被震落,那片小小的红色塑料在寒风中飘旋,最终落在车辙印里,被后续的车轮碾进冰层。

“刘叔,枪托当锤子用,你是第一个。”赵凯喘着粗气说,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老子当年在工兵团,抡大锤修工事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刘叔擦了把脸上的绿色体液,表情凶狠,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后怕。

装甲车继续冲锋,基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而眼前的景象让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防线出现了三个明显的缺口。最大的缺口在西侧,宽约五米的冰制掩体已经被融穿,三具腐蚀变异体正用头颅疯狂撞击破损边缘,试图扩大突破口。冰层融化的水渍混着绿色体液顺着墙体流淌,在底部冻结成恶心的、半透明的绿色冰柱。

几名年轻队员背靠背死守着那个缺口,他们的步枪枪管早已打红,甚至能看到金属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其中一人的手臂被强酸燎得血肉模糊,防护服袖子完全融化,皮肤和布料黏在一起,但他依旧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将工兵铲插进一只变异体的眼窝。

那变异体发出刺耳的尖啸,临死前喷出最后一股强酸,正中小伙的胸口。他穿的还是老式防护服,胸口部位瞬间融穿,酸液腐蚀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但倒下时手指还死死抠着掩体上刻着的“守家”二字——那是张队长三个月前带着大家刻上去的。

“冲过去!”我嘶吼。

装甲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车头加装的撞角狠狠撞开三只扑来的掠食变异体,其中一只被卷入车底,车轮碾过甲壳的碎裂声透过底盘传来。车辆终于冲进防线内侧,急刹停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冰面上。

我刚抱着孩子跳下车,就看到更惨烈的景象。

后勤区的三顶帐篷已经燃起大火,那是变异体喷吐的易燃酸液造成的。火光中,我看到王伯生前的勘探本被一名白发老人死死护在怀里——那是王伯的老战友陈工,今年六十八岁,本该在后方负责设备维护。他的后背被变异体的利爪划开一道长达三十厘米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蜷缩着身体,用整个躯干护着那本已经烧着边缘的笔记本。

“陈工!”我冲过去,用工兵铲拍飞一只试图接近的小型变异体,将老人拖到相对安全的冰墙后。

他苍老的手颤抖着翻开烧焦的笔记本,里面是王伯三十年来对冰川地质的全部记录,每一页都有手绘的剖面图和数据。“王老弟的东西……不能丢……”他咳出一口血,血沫里混着黑色的灰烬。

“林队!西侧防线要破了!”李伟的吼声从另一边传来。

我扭头看去,李伟正举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工兵铲,那铲子的刃口已经卷曲,上面沾满绿色和红色的混合液体。他脸上全是黑色的硝烟,左眼角有一道深深的划伤,鲜血顺着脸颊流进脖领。

“孩子们都躲在地下掩体里,安安妈妈正带着医护组救人,但伤员太多,急救包五分钟前就用完了!”李伟的声音又快又急,“东侧缺口刘海洋带人在顶,但最多再撑三分钟!北边暂时稳住,但变异体数量还在增加!”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战场。了望塔还在我们手中,那是基地的制高点;地下掩体的入口暂时安全,但有两只掠食变异体正在附近徘徊;西侧缺口最大,东侧次之,北边相对完整但压力巨大。

“刘叔!”我转向刚跳下车的刘振国,“带你北山营地的人,守东侧缺口!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工兵铲、冰镐、炸药,有什么用什么!”

刘叔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从装甲车后备箱拖出一箱炸药,那是我们最后的储备。他朝身后挥挥手,七个北山营地的汉子跟着他冲向东侧——那些人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都是和刘叔一样的老兵,动作不如年轻人敏捷,但眼神里的狠劲让人胆寒。

我蹲下身,从贴身口袋取出那两片鳞片。鳞片的红光比平时暗淡,小宇和安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之前的共振净化消耗了他们太多能量。

“苏晓说你们的共振能净化变异体的能量核心,”我看着两个孩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这次集群太多,需要分区域覆盖。小宇,你带安安去了望塔,那里最高,能让红光覆盖整个防线。”

小宇接过鳞片,他的小手在颤抖,但还是紧紧握住。“林叔叔,我们能行。”他说,声音里有孩子特有的清脆,也有战士才有的坚定。

“注意安全,一旦支撑不住就下来,明白吗?”我揉揉他的头发,又拍拍安安的肩膀。

两个孩子点头,转身朝着了望塔跑去。了望塔的钢结构梯子已经被酸液腐蚀得锈迹斑斑,但他们爬得很快,像两只灵活的小兽。

刘叔那边已经接敌。东侧缺口处,四只腐蚀变异体正试图突破,刘叔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等到它们全部进入缺口狭窄处,才引爆了预先布置的炸药。

轰!

冰屑混合着变异体碎片炸开,暂时堵住了缺口。但更多的变异体从侧面涌来,刘叔举起重机枪扫射,子弹打光后就抡起枪托——那把重机枪的枪托已经开裂,但在他手中依旧是最致命的武器。

“北山的老伙计们!”刘叔一边砸碎一只变异体的头,一边嘶吼,“咱们当年修青藏铁路的时候,零下三十度抡大锤,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今天这点阵仗,算个屁!”

他的话激起一片吼声。那些老兵用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工兵铲,有冰镐,甚至有人拿着从厨房抢来的剁骨刀。他们背靠着背,组成一个简陋但坚固的圆阵,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多年体力劳动练就的爆发力。

但战场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西侧防线传来一声巨响,冰制掩体被彻底撕开一个近三米宽的口子。伴随着刺耳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了进来。

掠食变异体——而且是进化过的个体。它的体型比普通同类大三分之一,背部的骨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尾巴末端不是常见的锥形,而是分叉成两个锋利的刃状结构。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六只复眼呈扇形排列,每一只都泛着冰冷的、智能的光芒。

它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停在缺口处,六只眼睛快速扫视战场,像是在评估威胁优先级。这种冷静的观察让我的脊椎发凉——普通的变异体只有猎食本能,但这只显然保留了更高层次的认知能力。

“集火!”李伟怒吼。

七八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掠食变异体的甲壳上溅起火花,但大部分被弹开。它动了,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第一个牺牲者是守在西侧缺口的小王——那个才十九岁、总说要回家娶青梅竹马的小伙子。掠食变异体的尾刃划过他的脖颈,头颅飞起的瞬间,他手中的步枪还在喷射火舌。

“畜生!”李伟眼睛红了,扔掉打光子弹的步枪,从地上捡起一把工兵铲扑上去。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掠食变异体轻易避开铲击,前爪一挥,李伟的胸口防护服被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他踉跄后退,重重摔在冰面上。

掠食变异体转向地下掩体的入口。那里有我们最重要的东西——十七个孩子,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不过十二岁。

我摸向腰间,那里挂着最后一枚基因手雷——苏晓在战前紧急改造的试验品,理论上能干扰变异体的能量核心,但从未在实战中测试过。

刚要冲过去,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扑出。

是赵凯。

这个平时总爱捣鼓设备、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工程师,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手中拿着一枚定向炸药——那是用来炸冰层开掘坑道的专业装备,原本不该用来对付活物。

赵凯扑到掠食变异体侧后方,将炸药狠狠按在它的腿部关节处,按下起爆按钮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向我,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意,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设备没坏。”

轰!

定向炸药的爆炸威力集中在极小范围,掠食变异体的左腿关节被炸得粉碎,墨绿色体液如喷泉般涌出。但它还活着,而且被彻底激怒。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扫过,正中赵凯的胸口。

我听到肋骨断裂的咔嚓声。

赵凯的身体像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在冰制掩体上,又滑落到地面。他口鼻涌出鲜血,在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但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那个已经变形的探测仪——那是他的宝贝,里面存储着三年来的所有勘探数据。

“赵凯!”我的嘶吼声自己听起来都陌生。

掠食变异体因为断腿而动作迟滞,我抓住这宝贵的一秒,抡圆手臂扔出基因手雷。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它头部的角状器官上——那是苏晓推测的能量感应中枢。

手雷炸开的不是火焰和破片,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波纹。波纹扫过掠食变异体的瞬间,它体表的能量纹路剧烈闪烁,随后像断电的灯管般迅速暗淡。护盾破碎了,胸口那颗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暴露在外,正发出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紫光。

我抬起步枪,扣动扳机。

三发点射,全部命中核心。核心炸裂的瞬间,绿色体液如高压水枪般喷溅,一部分泼在我脸上,隔着面罩都能闻到刺鼻的酸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腥气。掠食变异体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六只眼睛的光芒同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碎了身下两具人类遗骸。

我没时间查看赵凯的情况,因为了望塔上传来安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宇哥哥!你的鳞片在流血!快停下!”

抬头望去,我看到一生难忘的景象。

小宇站在了望塔边缘,双手高举,两片鳞片在他掌心悬浮,放射出的红光已经不是薄纱般的柔光,而是如熔铁般炽烈的光柱。那光柱直冲云霄,将低垂的云层都染上血色,然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整个西侧防线。

被红光笼罩的变异体动作突然停滞,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像。紧接着,它们的能量核心一个接一个炸裂,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绿色、紫色、黑色的体液混合喷溅,在红光中形成诡异的彩虹。

但小宇付出的代价是可怕的。他胸口的鳞片位置,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细密的血珠正从鳞片边缘渗出,顺着衣服下摆滴落,在了望塔的钢板上冻结成一颗颗红色的冰珠。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色纹路,那是基因负荷超出极限的表现。

“小宇!下来!”我吼着朝了望塔冲去。

但已经晚了。

小宇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风中残烛。他努力想稳住,但双腿一软,整个人从十五米高的了望塔边缘栽了下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看到安安伸出小手想抓住他,指尖只擦过他的衣角;我看到李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想冲过去接;我看到刘叔回头望来,那张满是硝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我爆发出全部力量,在冰面上滑行,张开双臂。

砰!

小宇砸进我怀里,冲击力让我们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在冰面上滑出七八米才停下。我顾不上后背传来的剧痛,翻身查看小宇的情况。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鳞片处的血还在渗,但速度慢了一些。瞳孔里的红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每消退一丝,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我撕开他的作战服,看到鳞片已经半嵌入胸口的皮肤,边缘的皮肉因为过度能量输出而坏死发黑。

“医疗兵!”我嘶吼,但知道没有医疗兵能过来——所有人都被缠在各自的战线上。

“林叔叔……”小宇虚弱地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西边……清干净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西侧防线内外,四十多只变异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所有能量核心都已破碎。守在那里的队员正趁机修复掩体,用冻土和冰砖填补缺口。

但危机没有解除。

东侧传来刘叔的怒吼,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我转头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东侧防线的缺口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来。

那不是普通的变异体。它的身高超过三米,躯体由数十只小型变异体融合而成,那些小型变异体还没有完全失去个体形态,手脚和头颅从主体上不规则地突出,像一棵长满瘤结的怪树。它的胸口没有常见的能量核心,而是整个躯干中央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晶体内流动着熟悉的光芒——和之前主宰的能量特征完全一致。

“领主变异体……”我喃喃道,想起苏晓在战前简报中提到过的可能性:主宰的残余意识会尝试重组,如果找到足够多的变异体载体,就能融合成这种临时性的高阶存在。

刘叔举着已经断成两截的重机枪冲上去——枪托部分已经不知去向,他拿着的是枪管和部分机匣,当作铁棍使用。

领主变异体甚至没有做出攻击动作。只是它胸口紫色晶体微微一亮,一圈无形的能量波扩散开来。刘叔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十几米,重重摔在冰面上。

他没有再站起来。

“刘叔!”李伟的吼声里带着哭腔。

领主变异体继续前进,它的目标明确——地下掩体的入口。那里有十七个孩子,有我们拼死守护的未来。

我放下小宇,从地上捡起李伟掉落的工兵铲,又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所有武器都已经用尽。转头看向四周,还能站着的队员不到二十人,每个人都带伤,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领主变异体距离掩体入口只有三十米了。

就在绝望如冰水般淹没我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裤腿。

是小宇。

他挣扎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异常坚定。“林叔叔,放我下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和安安……还能试一次。”

“不行!你的身体会崩溃的!”我按住他。

“如果它进去,”小宇看向掩体入口,那里有几个小脑袋正透过观察孔往外看,“所有人都会死。”

安安从了望塔上跑下来,她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鳞片的光芒也已经暗淡。她跑到小宇身边,握住他的手:“小宇哥哥,我陪你。”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交流在他们之间传递。然后他们同时伸出双手,掌心相对,闭起眼睛。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以为他们已经耗尽了能量,以为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但下一秒,两片鳞片从小宇胸口缓缓浮起,悬浮在两个孩子掌心之间。它们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快到我无法看清鳞片本身,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光轮。

光轮中,两束红光如藤蔓般交织,螺旋上升。那不再是之前的光柱,而是更凝实、更锐利的能量形态。红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冰晶全部蒸发,地面冰层融化又瞬间冻结,形成一圈圈波浪状的纹路。

领主变异体终于停下脚步,它胸口的紫色晶体剧烈闪烁,数十只小型变异体的头颅同时转向红光的方向,发出杂乱而尖锐的嘶鸣。

小宇和安安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不是布满血丝,而是整个虹膜和瞳孔都化为纯粹的能量光芒。两束红光从他们眼中射出,与掌心的光轮连接。

“就是现在!”小宇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共振。

光轮炸开。

不,不是炸开,是化作一道直径两米的螺旋光柱,从地面暴起,如神话中的神罚之枪,笔直射向领主变异体。

领主变异体试图躲避,但它的身躯太庞大,动作太笨拙。紫色晶体爆发出最强的能量护盾,那护盾厚实得几乎实质化,在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螺旋光柱撞上护盾。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我只能看到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空间都开始扭曲,光线被折射成怪异的弧度。护盾一寸寸凹陷,紫色晶体疯狂闪烁,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小宇和安安开始颤抖,他们的鼻子、耳朵开始渗血,鳞片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红光没有丝毫减弱。

终于,护盾碎了。

像玻璃一样,从接触点开始,裂纹迅速蔓延整个能量场,然后砰然炸裂成无数紫色光点。

螺旋光柱长驱直入,穿透领主变异体的胸口,精准命中那颗紫色晶体。

晶体没有炸开,而是开始融化,像冰块在阳光下那样,迅速化为紫色的液体,顺着变异体的躯体流淌。随着晶体融化,构成领主变异体的那些小型变异体开始分离,它们像是突然失去了粘合剂,一个接一个从主体上脱落,摔在冰面上抽搐。

领主变异体的主体轰然倒塌,那具由数十具躯体拼凑而成的畸形肉山开始解体,恶臭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四处流淌。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破碎的晶体中央,一缕极细的紫光突然挣脱红光的束缚,像是有生命般猛地窜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冰川深处飞去。它飞过的轨迹在空中残留着淡淡的紫色光痕,还有一缕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共振:

“低等生物……你们的挣扎……只是延缓……我会回来的……带着真正的军团……”

那声音渐渐远去,和紫光一起消失在远方的冰峰之间。

小宇和安安同时脱力倒地。我冲过去扶住他们,发现两个孩子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但平稳。他们的鳞片光芒完全熄灭,变回普通的、略带金属光泽的皮肤组织,只是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医护组!”我嘶吼着,这一次,终于有人能回应了。

战斗结束了。

防线上最后的变异体在小宇和安安的共振净化中全部失去活性,那些还没被完全摧毁的个体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攻击性,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被队员们逐一补刀清除。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破碎的基地和遍地的尸骸。

人类和变异体的尸体混杂在一起,绿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体液在冰面上冻结成诡异的抽象画。破损的掩体、燃烧的帐篷、炸毁的车辆、散落的武器——每一处都在诉说这场战斗的惨烈。

我抱着小宇和安安走进地下掩体。入口处,几个孩子正扒着门缝往外看,看到我进来,他们立刻围上来,小手扯着我的裤腿,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关切。

“小宇哥哥怎么了?”

“安安姐姐流血了……”

“外面的怪物都死了吗?”

我无法回答,只能点点头,继续往里走。掩体深处,安安妈妈正在照顾伤员,她自己的手臂也缠着绷带,但动作依旧麻利。看到我抱着两个孩子进来,她脸色一白,但立刻恢复镇定,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放这里。”她的声音很稳,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情绪。

我把两个孩子平放在垫子上,安安妈妈立刻开始检查。她不是专业医生,只是在灾难后自学了一些急救知识,但此刻她是这里最懂医疗的人。

“过度消耗……身体严重透支……但生命体征稳定。”她一边检查一边说,既是在告诉我,也是在安慰自己,“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不能再用能力。”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痛。背后的撞击伤、手臂的划伤、脸上被酸液灼烧的刺痛,还有更深处的、精神上的疲惫。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走过来,手里捧着半碗温热的番茄汤——那是用基地最后的储备粮煮的,里面飘着几片稀少的菜叶。她把碗递给我:“林叔叔,喝。”

我看着那碗汤,又看看小女孩脏兮兮的脸和清澈的眼睛,喉头哽住了。接过碗,番茄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那温度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谢谢。”我说,声音沙哑。

小女孩摇摇头,跑回孩子堆里。我看到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画满番茄的纸条,有的是用冰雕刻的小动物,有的是从燃烧帐篷里抢出来的、烧焦一半的故事书。他们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为这场战斗贡献一点点力量。

我坐在掩体门口,一口一口喝完番茄汤。汤很淡,几乎没有调味,但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汤。

外面,队员们开始清理战场。

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到一起,用还能用的布料盖好。刘叔的遗体被抬到张队长身边,两个老兵终于可以并肩休息了。赵凯被简单包扎后抬进掩体,他还没恢复意识,但脉搏稳定。李伟胸口的伤口很深,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他拒绝躺下,坚持要参与清理工作。

黄昏时分,我们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

二十七个冰砖搭建的临时墓碑在防线内侧排成一排,每个墓碑前插着一把工兵铲——那是守家联盟的标志。我们还活着的三十九人站在墓碑前,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李伟走到墓碑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牺牲者名单。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

“张建国,五十七岁,守家联盟创始人,为保护队员撤退,独自断后。”

“刘振国,五十九岁,北山营地负责人,为阻止领主变异体前进,正面冲锋。”

“王海洋,十九岁,后勤组成员,西侧防线第一个牺牲者。”

“陈志刚,六十八岁,设备维护组,为保护战友遗物……”

他念到第二十三个名字时,声音开始颤抖,但坚持念完了全部二十七个名字。

念完后,他转向我们:“他们守到了最后一刻。现在,轮到我们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宣誓,只是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

仪式结束后,赵凯挣扎着爬过来——他真的在爬,因为腿部的伤势让他无法站立。他手里捧着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探测仪,屏幕居然还亮着,上面跳动着微弱的紫色信号。

“林队,”他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但眼睛亮得吓人,“你看这个……信号特征和主宰的能量波动完全匹配……它在往冰川腹地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我接过探测仪,屏幕上的紫色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深渊裂谷”方向移动。那是冰川最深处,也是我们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小宇不知何时醒了,他虚弱地靠在我身边,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红光,轻轻触碰探测仪的屏幕。就在接触的瞬间,屏幕上的紫色信号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吓。

“它在害怕我们的共振能量,”小宇轻声说,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很清晰,“但没放弃……我能感觉到,它在积蓄力量,在找新的载体……”

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三样东西:张队长的军牌,刘叔的战术牌,还有那把刻着“守家”的工兵铲。三块金属在我掌心,温度渐渐融合,最后变得一样温热。

这场战斗,我们失去了二十七位战友,基地建筑损毁超过百分之六十,弹药和物资几乎耗尽。我们没有彻底消灭主宰,甚至没能重创它——它只是暂时撤退,像受伤的野兽退回巢穴舔舐伤口。

但我们也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看向掩体里,孩子们已经睡着了,挤在一起取暖,小手里还攥着那些幼稚但真诚的礼物。透过掩体门缝,我看到外面的冰面上,之前战斗中被炸开的裂缝里,居然冒出了几株嫩绿的番茄苗——那是王伯生前培育的耐寒品种,我们都以为已经在严寒中死绝了。

那些幼苗很脆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它们活着,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从鲜血浸透的冻土中钻出来,向着稀薄的阳光伸展叶片。

我握紧了拳头,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我们守住了家。”我低声说,既是对自己,也是对身边的战友,对那些再也听不到的英灵,“下次,等我们准备好,等孩子们长大一些,等新的番茄长熟——”

我抬起头,望向紫光消失的冰川深处。

“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彻底终结这一切。”

夜幕降临,冰原上的风又起了。但这一次,风中不仅有寒意,还有掩体里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有伤员得到救治后的舒缓叹息,有队员们修复掩体的敲击声。

守家的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