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将冰原染成一片金红,我们踩着融化的冰水往基地方向走。凌晨的温度略有回升,冰层表面开始解冻,形成一层薄薄的冰水混合物,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宇和安安在我怀里睡得安稳。两个孩子经历了一夜的战斗和能量冲击,此刻终于能完全放松下来。他们胸口的鳞片散发着柔和的红色光晕,那光芒与我掌心的两块“守家”信物相互呼应——军牌和战术牌紧紧贴在一起,在晨光中泛着同步的微光。
张队长被两名年轻队员架着走在队伍中间。他的左臂伤势严重,防护服焦黑一片,边缘已经碳化,下面的布料粘在烧伤的皮肤上。每走一步,他都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黝黑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等回去喝了王伯煮的番茄汤,这点伤不算啥。”他故作轻松地说,声音却因疼痛而微微发颤,“那老家伙的汤可是招牌,听说能治百病。”
刘叔扛着重机枪走在队伍最前。这位老兵的肩膀上缠着简易绷带,左肩被冰刺刺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拒绝让别人帮忙扛枪。枪托上贴着一张番茄贴纸,那是基地幼儿园的孩子们送给守卫队的礼物,虽然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但鲜红的番茄图案依旧醒目。
“还剩三公里,”赵凯看着手持导航仪,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希望,“按现在的速度,二十分钟就能看到基地的防御工事了。”
队伍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牺牲战友的哀悼,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坚定地望向基地方向,那里有热汤、有温暖的床铺、有等待我们回家的亲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冰原突然开始震颤。
不是据点爆炸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更诡异、更有规律的低频震颤,仿佛冰层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金红色的朝霞毫无征兆地被截断了。
一道垂直的紫色光墙从冰原上升起,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硬生生将我们和基地隔开。光墙的表面流淌着液态的能量波纹,不时迸发出刺眼的电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更令人恐惧的是光墙之后。
无数道黑雾从冰原各处升起,它们扭曲、缠绕、凝聚成十几个巨大的旋涡。这些旋涡缓缓旋转,中心处漆黑如墨,边缘处是不断变化的紫色能量流。旋涡之间还连接着细密的黑雾丝线,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冰原的能量网络。
“不可能……”赵凯的声音因震惊而嘶哑,“据点已经毁了,能量心脏已经停止工作……主宰应该已经……”
他的话被一阵扭曲的电子音打断了。
那声音从所有旋涡中同时传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步说话,每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杂音和恶毒的愤怒:
“低等生物……竟敢摧毁我的本源!”
声音在冰原上回荡,震得我们耳膜发痛。紫色的光墙随着声音的起伏而明暗变化,仿佛有了呼吸。
“你们以为……毁掉一个据点就能消灭我?”
“我只是失去了物理载体……但意识……永生不灭!”
“我要让你们……和这片冰川一起……陪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所有旋涡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不得不闭上眼睛或用手遮挡。即使如此,紫光依然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光斑。
“趴下!找掩护!”我大喊,同时护住怀里的两个孩子。
队员们迅速分散到最近的冰脊和冰缝后。刘叔将重机枪架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枪口对准光墙,虽然他知道普通子弹对这种能量体可能毫无作用。
赵凯跪在冰面上,双手死死抓着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警报声尖锐刺耳,几乎要冲破扬声器的极限。
“能量读数……只有主宰巅峰时期的百分之四十三,”他快速分析,但声音里满是恐惧,“但是……频率不同!这不是用来驱动机械或维持据点的能量……这是纯粹的意识攻击波形!”
“什么意思?”张队长忍着痛问。
“它不想用能量炸死我们,”赵凯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它想直接攻击我们的意识!操纵我们的大脑!让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队伍里就传来了骚动。
一名年轻队员——我记得他叫陈明,十九岁,是三个月前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幸存者——突然站了起来。他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泛着微弱的紫光,双手机械地举起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刘叔。
“是你害死了张远。”
陈明的声音平板无波,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张远牺牲时,陈明就在现场,他亲眼看着那位老兵为了掩护平民撤退,独自一人挡住三具机械守卫,最后被能量刃贯穿胸膛。
“我要为他报仇。”陈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刘叔愣住了。他放下重机枪,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举起武器自卫。这位老兵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痛苦、愧疚、理解。
“孩子,”刘叔的声音异常平静,“张远牺牲是为了守家,不是为了让我们内斗。”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保护好其他人’。”刘叔缓缓站起来,迎着枪口向前走了一步,“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让他安息,那就开枪。”
陈明的手指在颤抖。枪口在刘叔的胸口和地面之间摇摆不定,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挣扎的表情,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别被操控!”我大喊,同时握紧小宇的手,“集中精神!想家里的事!想基地!想番茄园!想你们要守护的人!”
队员们开始低声念叨。有人念着孩子的名字,有人背诵基地的守则,有人唱起幼儿园教给孩子们的儿歌——那首关于春天和番茄的简单歌谣。
我感觉到小宇的手掌在发烫。他胸口的鳞片爆发出强烈的红光,那光芒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像温暖的血液流遍全身。红光继续扩散,接触到陈明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啊——”陈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步枪从手中滑落,砸在冰面上。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全身都在发抖。
“我……我刚才……”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满是恐惧和愧疚,“刘叔,对不起,我……”
“没事了,孩子。”刘叔走过去,捡起步枪递还给他,“我们都经历过。”
通讯器里传来苏晓急切的声音,背景是基地尖锐的警报声:
“林队,我检测到了!主宰的意识核心就在光墙中央最大的黑雾旋涡里!它的能量虽然只剩一半,但意识攻击的强度反而增强了!”
苏晓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读取数据:“根据基因分析仪的数据,主宰的意识攻击对纯净的双基因载体无效——就是小宇和安安!他们的基因构成太特殊,意识波无法侵入。”
“但是对成年人……”她的声音沉重下来,“它会放大我们潜意识里的负面情绪——恐惧、愧疚、愤怒、仇恨。越是经历过创伤的人,越容易被操控。”
“有什么办法?”我问,眼睛盯着光墙。那些旋涡正在缓缓移动,位置在不停变化,但中央最大的那个始终保持相对稳定。
“小宇和安安的双基因共振能打散意识核心,”苏晓说,“只要他们的鳞片能量同频共振,产生的意识波就能中和主宰的攻击。但是——”
“但是需要有人牵制它的实体攻击。”我接上了她的话。
光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自然的裂缝,而是一道规则的、边缘光滑的竖形开口,宽度约三米,高度直达光墙顶部。从开口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主宰的临时实体。
它由黑雾和紫色能量交织而成,勉强保持着之前的人形轮廓,但细节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身高约两米五,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四肢比例略显怪异,关节处有明显的能量流动波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左臂已经完全能量化,形成一柄长约一米五的紫色能量刃,刃身不断变化形状,时而笔直如剑,时而弯曲如镰,边缘处流淌着液态的能量流。右手则保持着近似人类手掌的形状,但掌心处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冰蓝色旋涡,那是凝聚冰刺的能量核心。
而它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脏,没有器官,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球。光球内部是纯粹的黑暗,外部则被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包裹,以固定的频率明暗闪烁。那就是赵凯探测到的意识核心。
“实体化了,”赵凯低声说,探测仪上的读数飙升至红色区域,“虽然能量强度不高,但意识攻击的集中度……是之前的十倍!它在消耗最后的能量孤注一掷!”
临时实体抬起头——如果那团模糊的黑雾能算作头的话。两个深紫色的光点在那里亮起,像是眼睛,直直地“看”向我们。
没有声音,但我们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意识冲击。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一股纯粹的情绪洪流——愤怒、憎恨、毁灭的欲望。那感觉像是一把冰锥直接刺入大脑,搅动我们最黑暗的记忆。
“张队长,带伤员和医护组退到西侧冰脊!”我迅速分配任务,努力对抗脑海中的不适感,“那边地形复杂,有天然掩护!”
“刘叔,你的重机枪是我们唯一的远程压制火力!瞄准它的关节和能量刃连接处,减缓它的动作!”
“赵凯,找机会用定向炸药炸它的能量刃!那东西对我们的威胁最大!”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两个孩子。小宇已经醒了,安安也睁开眼睛,两人都看向主宰的临时实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孩子特有的专注。
“小宇,安安,你们听好。”我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看到那个紫色光球了吗?那就是坏东西的心脏。你们要用鳞片的力量,一起对准它发光。”
“就像冰主教我们的那样?”安安问。
“对,就像冰主教你们的那样。”我点头,“但这次会更难,因为坏东西会反抗。林叔叔和所有人都会保护你们,但你们必须集中精神,不能害怕。”
小宇握住安安的手,两个孩子的手掌贴在一起。他们胸口的鳞片开始同步闪烁,红光越来越亮。
“我们不怕。”小宇说。
就在这时,主宰动了。
临时实体突然挥起左臂的能量刃。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紫色光刃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音爆声,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劈来。光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留下一道淡紫色的轨迹。
“开火!”刘叔怒吼。
重机枪的轰鸣响彻冰原。特制的穿甲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能量刃上迸发出密集的火花。子弹无法摧毁能量刃,但密集的冲击确实减缓了它的速度,改变了它的轨迹。
“向左翻滚!”我一手一个抱起孩子,朝着左侧的冰缝扑去。
几乎同时,能量刃落下。
不是劈在我们刚才的位置,而是落在了右侧五米处。但它的威力远超预期——紫色光刃接触到冰面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像热刀切黄油般深深切入冰层。
一道深约两米、宽半米的沟壑在冰原上裂开。沟底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被能量侵蚀后形成的紫色晶体,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处还在不断熔化又冻结。更可怕的是,紫色能量顺着沟底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流淌的冰水瞬间冻结,形成诡异的紫色冰柱。
“能量有污染性!”赵凯大喊,“别接触那些紫色冰晶!”
临时实体没有停歇。它右手抬起,掌心的冰蓝色旋涡疯狂旋转,瞬间凝聚出上百根冰刺。这些冰刺不是普通的冰,尖端泛着紫光,在空中悬浮、调整方向,然后如暴雨般射来。
覆盖范围之广,几乎笼罩了我们整个队伍。
“安安!”小宇突然大喊。
安安立刻举起胸前的鳞片。不需要我指示,孩子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鳞片的红光暴涨,不是凝聚成束,而是扩散成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将整个队伍笼罩在内。
密集的冰刺撞在光罩上。
砰砰砰砰——
撞击声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每根冰刺撞上光罩都会瞬间粉碎,化作冰晶粉末飘散。但每承受一次撞击,光罩就会泛起一圈涟漪,亮度也会微弱一分。
安安咬紧嘴唇,小脸憋得通红。维持这么大的防护罩对她的负担极大,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坚持住,安安!”我握紧她的手,将自身的能量——虽然微不足道——传递给她。
十秒。
二十秒。
冰刺暴雨终于停歇。光罩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完好。安安长出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被我及时扶住。
“赵凯,现在!”我大喊。
赵凯早就准备好了。他跪在冰岩后,双手操控着无人机控制器。那架小型无人机是我们从据点废墟里找到的旧型号,原本用于地形测绘,现在被改装成了简易的轰炸机——机腹下绑着三块定向炸药。
无人机嗡嗡起飞,在低空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主宰可能的拦截,直奔临时实体的左臂能量刃。
主宰察觉到了威胁。它抬起右手,试图用冰刺击落无人机。但刘叔的重机枪再次开火,密集的子弹封锁了它右手的活动空间。
“就是现在!”赵凯按下投放按钮。
无人机猛地拉升,同时机腹的卡扣松开。三块定向炸药垂直落下,在重力作用下加速,精准地粘在能量刃的根部——那里是能量流动最密集、也是最脆弱的节点。
赵凯按下引爆键。
爆炸并不壮观,但极其精准。定向炸药的冲击波全部向内集中,狠狠冲击能量刃的结构。紫色光芒剧烈闪烁,能量刃的形状开始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有效!”刘叔高喊。
但主宰的反应出乎意料。它没有修复能量刃,反而主动断开了左臂与身体的连接。能量刃脱离身体后迅速崩解,化作一团紫色能量雾,而临时实体的左臂断面处开始重新凝聚——不是新的能量刃,而是更简单的能量触须。
“它在适应,”赵凯分析道,“放弃复杂的攻击方式,改用更高效、更节省能量的模式。”
临时实体转向我们。胸口的意识核心光芒大盛,深紫色的光点“眼睛”锁定在小宇和安安身上。
它终于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是谁。
主宰放弃了远程攻击,放弃了意识操控,将剩余的所有能量集中于实体,朝着我们冲来。
它的速度不快——能量不足导致行动迟缓——但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是熔化的冰水和重新冻结的紫色晶体。
右手掌心的冰蓝色旋涡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凝聚冰刺,而是将能量灌注全身。临时实体的表面开始凝结冰甲,紫色的能量在冰甲下流动,形成诡异的纹路。
“它要硬冲!”刘叔调转枪口,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冰甲上。
但效果有限。冰甲虽然不断碎裂,但修复速度更快,主宰的前进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三十米。
二十米。
安安再次举起鳞片,光罩重新亮起,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孩子已经快到极限了。
“林叔叔……”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撑不住了……”
“再坚持十秒!”我大喊,同时将孩子们举到肩膀上,“小宇,安安,现在!对准那个紫色光球!”
两个孩子坐在我的肩头,这是我能想到的让他们视线最好的位置。他们的小手紧紧握在一起,胸口的鳞片贴在一起。
红光从两片鳞片上同时爆发。
但不是散射的光,而是凝聚的、螺旋状的光柱。两股光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像dNA双螺旋般旋转上升,然后猛地转向,直指主宰胸口的意识核心。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涟漪。那是意识波的实体化,是纯净基因对污染能量的天然克制。
主宰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它试图转向躲避,但刘叔的重机枪火力全开,子弹打在它的关节处,虽然无法穿透冰甲,但冲击力让它动作迟滞。
光墙中央的黑雾旋涡开始剧烈波动。主宰正在从那里抽取能量,试图加强实体防御。但这也暴露了意识核心与旋涡的直接联系——那是它最后的能量来源,也是最大的弱点。
“就是现在!”我嘶声大喊。
螺旋光柱击中了意识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光柱与紫色光球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种能量剧烈对抗,互相湮灭,在接触点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膨胀又收缩的能量奇点。
主宰发出了它降临以来最刺耳的尖叫。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意识尖啸。那声音包含着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临时实体的动作完全停止。冰甲开始龟裂,紫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像血液般流淌。黑雾构成的躯体开始不稳定,边缘处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青烟。
意识核心的紫光越来越暗。
我们要赢了。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主宰做出了最后的反击。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所有剩余的能量——包括维持实体存在的能量——全部灌注到右手。掌心的冰蓝色旋涡瞬间变成深紫色,旋转速度达到极限,甚至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能量黑洞。
一柄新的能量刃凝聚而成。
但这不是攻击我们的。
能量刃脱离手掌,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不是射向小宇和安安——而是射向他们上方的光墙。
“它在做什么?”赵凯惊呼。
能量刃击中光墙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光墙没有破碎,反而将能量刃吸收、反射、聚焦,化作上百道细小的能量束,从不同角度射向小宇和安安。
这是物理上无法躲避的攻击。能量束覆盖了所有角度,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不——”我本能地将孩子们护在身下。
但有人比我更快。
张队长突然挣脱了搀扶他的队员。
没有人知道这个重伤的人哪来的力气。他左臂焦黑,几乎完全失去功能,右臂也因之前的能量灼伤而动作迟缓。但他还是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我和孩子们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我能看清每一道能量束的轨迹。它们在空中划出紫色的弧线,像死神的指尖,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能看清张队长的背影。他焦黑的防护服在晨光中显得如此破旧,背部的“守家”二字绣标已经磨损,但依然清晰。
我能看清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然后能量束击中了他。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数十道能量束同时命中。防护服瞬间汽化,下面的皮肤和肌肉被高温直接碳化。紫色的能量侵入他的身体,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组织坏死,血液蒸发。
但最致命的是那道主能量束——直接从他的后背贯穿,从前胸透出,击中了后面的冰面,炸开一个深坑。
张队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了还能动的右手。手里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那把卷了刃的工兵铲——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带在身边。
工兵铲指向基地方向。
铲柄上刻着两个字,是张队长自己用匕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刻痕很深,即使沾满了鲜血和冰屑,依然清晰可辨:
守家。
“守家……”张队长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冰面上,迅速冻结成红色的冰晶,“别让……孩子们失望……”
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
我冲过去接住他,但接住的已经是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紫色的能量还在他体内肆虐,我能感觉到那些能量的破坏力——它们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张队!张队!”刘叔丢下重机枪冲过来,这个硬汉此刻泪流满面。
赵凯跪在一旁,徒劳地想要做些什么,但医学知识告诉他,这种伤势已经无法挽回。
小宇和安安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张队长身边。两个孩子的小手按在他焦黑的胸口,鳞片的红光亮起,试图用纯净基因的能量中和那些紫色能量。
红光确实减缓了能量的蔓延,但太迟了。生命已经流逝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张队长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但依然望着基地方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艰难但真实的笑容。
“终于……”他的声音轻如耳语,“能给张远……交代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工兵铲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铲柄上的“守家”二字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与鲜血混合在一起,红得刺眼。
主宰的临时实体开始彻底瓦解。
失去了最后的能量来源,黑雾构成的躯体如沙塔般崩塌,化作无数黑色颗粒,在晨风中飘散。胸口的意识核心彻底暗淡,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永远熄灭。
紫色光墙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顶部向下蔓延,像破碎的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后整面墙崩塌,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在朝霞中缓缓消散。
那些黑雾旋涡也开始消散。它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体积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升上天空,与云层混合,消失不见。
朝霞重新洒满冰原。
金红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照耀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照耀着跪在冰面上的我们,照耀着张队长安详的面容,照耀着那把沾血的工兵铲。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两块信物——张远的军牌,影子小队首领的战术牌。将三块金属放在一起,军牌上的“守家”,战术牌上的“守”,工兵铲上的“守家”。
三块金属竟然产生了共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微弱的、温暖的振动,通过掌心传递到全身。它们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像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林队,基地的人来了!”赵凯突然高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抬头望去。
基地方向,一队装甲车正全速驶来。那是基地所有的机动车辆,大部分是改装的民用卡车,只有领头的是真正的军用装甲车。车顶上,李伟挥舞着旗帜,用扩音器大喊着什么,声音在风中飘散,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车队在我们前方五十米处停下。车门打开,人们冲了出来。
有全副武装的守卫队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有普通居民,甚至还有孩子和老人。他们不顾危险,不顾冰原可能还有残余威胁,就这么冲了过来。
我看到了安安的妈妈。这位瘦弱的女人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那是安安最喜欢的兔子玩偶,耳朵都开线了,但洗得很干净。她看到安安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丢下玩偶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我看到了王伯。这位老人拄着拐杖,走得却很急,看到张队长的遗体时,他愣在原地,然后缓缓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我看到了基地幼儿园的老师,她带着十几个孩子,孩子们手里拿着纸做的花,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中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人们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和风吹过冰原的呼啸声。
李伟走到我面前,这个年轻的通讯兵此刻满脸泪痕。他看看张队长的遗体,看看我手中的三块信物,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所有守卫队员,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还能站立的,都抬起了右手。
居民们低下了头。
小宇和安安靠在我身边,鳞片的红光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张队长的身体。那光芒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但更加温暖,更加持久。
“林叔叔,”小宇轻声说,指着张队长胸口的位置,“张队长叔叔的灵魂……没有离开。”
“他和我们的光连在一起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鳞片红光的映照下,张队长的胸口似乎真的有一团微弱但温暖的光芒,那光芒与鳞片的光晕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光芒缓缓升起,像萤火虫般飘向空中,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朝着基地方向飘去。
我看向基地的方向。在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到番茄园的轮廓——那是在冰原上开辟出的一片小小绿洲,用保温棚和人工光源维持着脆弱但顽强的生命。
番茄园的位置,绿色的幼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虽然隔着这么远,但我仿佛能闻到那种独特的、属于生命生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