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黑瞎子看吴妄转身就走，连忙伸手拉他。
吴妄头也没回就甩开他的手，脚下不停，大步朝着正房走去，只留下一句硬邦邦不带温度的话，随着“砰”的一声门响，被关在了门外。
“看书。”
房门紧闭，将两人隔绝开来。
黑瞎子转身，往石桌上狠狠拍了一下，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方才吴妄已经和他说彻底清楚了他和张起灵之间的关系，包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讲述时，吴妄的语气很平淡，可黑瞎子还是听出了他极力压制的怒气。
那怒气不仅仅是因为被误解。
更深层的，是一种被轻慢的愤怒——在黑瞎子的认知里，他竟然是一个会在已有伴侣的情况下，还和别人勾勾搭搭、甚至上了床的人。
这对一向对感情认真、乃至因为过于认真而陷入痛苦抉择的吴妄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难怪黑瞎子轻易就能提出“共享”的方案，原来他一开始就以为吴妄在脚踩两只船。
黑瞎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懊恼。
怎么会出现大的认知偏差？吴妄和张起灵居然没有在一起？为什么？！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飞快地回溯起张起灵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黑瞎子曾两次询问过张起灵和吴妄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两次张起灵都回答得很模糊，只叮嘱了黑瞎子要保护好吴妄，强调要等他出来，最后还警告黑瞎子不要接近吴妄。
当时黑瞎子还沉浸在自己动了心思的人被张起灵抢先、以及一种莫名的竞争心态中，对张起灵这些语焉不详却又带着强烈保护意味的话，自然而然就解读为了：这是“正牌伴侣”在向潜在的“情敌”宣告主权。
可现在，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张起灵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的问题。
“很重要的人”——可以是单相思。
“保护好他”——是对心仪之人的托付。
“不要接近他”——是基于十年时间差的本能排斥。
这算什么？
他不相信张起灵是无意的。
黑瞎子垂着头坐在石凳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台面，敲着敲着忽然冷笑出声。哑巴张啊哑巴张……心思够深的……
要不是他这个人天性里就带着几分离经叛道，视世俗于无物，随心所欲惯了。看上了什么人，哪怕冒着要被张起灵削死的风险，也要不管不顾地上去倒贴，恐怕还真有可能被张起灵得逞。
还有吴邪，他一定非常清楚自家弟弟和张起灵究竟是什么关系，却一句都没有提醒他。
好啊。
真是好啊。
想通这一切关窍后，黑瞎子气极反笑。
他单手撑着脑袋，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和吴妄解释，想着想着忽然心念一动，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对啊，按照现在这个“澄清”后的版本来看……
他，黑瞎子，并不是什么插足的第三者，也不是什么共享提议中的选项之一，更不是吴妄踩的其中一条船。
他其实才是吴妄在经历过与张起灵那段未竟的遗憾、以及对吴邪复杂难言的感情挣扎后，最终选定的那个人？
换句话说……
他才是那个……正宫？？！
槐树的影子落在黑瞎子身上，斑驳摇曳。他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了片刻，但那点因为身份认知而升起的荒谬得意，很快就被担忧所取代——吴妄还在房间里生气。
他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宝贝儿，还在生气？”
里面没有动静。
黑瞎子又敲了两下，讨饶地说：“宝贝儿，开开门吧，我们好好谈谈？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没头没脑地误会你、惹你生气。”
依旧没有回应。
黑瞎子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轻微书本翻动的声音，看来是真的在看书。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敲门。
而此刻，正房内。
吴妄确实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看似认真地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其实他的怒气没有黑瞎子想的那么大，他只是有一点……委屈。
是不是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很差劲，所以才会让人误会？
是不是因为他一直在黑瞎子和吴邪之间摇摆不定，所以才会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还有……爱，到底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无意识攥起来的拳头，心乱如麻。
独一无二，是必须的吗？
为了所爱之人的“快乐”，妥协尝试另一种可能性，真的可以吗？
吴妄前世今生加起来，年岁已经不短了，粗略算算，都能说一句年近不惑。听上去好像人生经历很丰富的样子，可实际上他在感情这方面知晓的东西少之又少。
吴家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每一项都需要花费吴妄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关注他不该关注的东西。
再加上哥哥吴邪那随着年纪渐长而与日俱增的占有欲，几乎占据了吴妄所有空余的时间，自然也隔绝了外界许多不必要的“干扰”。
这里的“干扰”，包括了同龄人之间可能会涉及的风花雪月，还有各种私下聚会。
吴妄很少有机会独自参与那样的场合，即使有，吴邪也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陪在他身边，或者干脆将聚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工作交流”或“家族联谊”。
爷奶爸妈两个叔叔，全都是长辈，基本不会和吴妄谈及这些事情。
至于道上那些人……说话行事太过不羁，常年嘴上没个把门的，各种荤素不忌的玩笑话满天飞，吴妄不太喜欢，所以都是过耳不过心。
这么一算，唯一能近距离影响吴妄的人，就只剩下吴邪了。
可吴邪自己就更不会主动和弟弟提及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了。就算是没开窍的那几年，他都能隐隐感知到，这些话题太过危险，可能会搅乱弟弟的心，从而将弟弟从他身边夺走。
所以吴妄能参考的，就只有身边极其有限的几个人，例如自家爷奶、自家爸妈、同学间的分分合合，还有胖哥对云彩的单恋等。
不论结果，全都可以说是纯粹又美好的感情。
就连前世那个在各方面都堪称人渣的父亲，在感情上，也做到了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