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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几平米。墙皮斑驳,天花板发黄,地上铺着劣质瓷砖,角落里还渗着水。一张破旧的茶几,一把竹椅,一个搪瓷缸子,一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小风扇——没开,扇叶上积着灰。
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穿着白色背心,大裤衩,脚踩塑料拖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面已经发黄,边缘还破了个洞。他佝偻着背,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宇宙级的问题——但更可能只是在打盹。
杨飞站在门口,沉默了。
小雅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也沉默了。
这画面太违和了。他们刚从一场∞级别的混战中走出来,身后是崩塌的维度和消散的迷雾,面前却是一个——看门大爷?
老头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睁开一只眼。
那只眼很浑浊,像蒙了一层白内障。但就在那只眼看向杨飞的一瞬间,杨飞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力量上的压制,不是境界上的碾压,而是一种……的感觉。好像他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因果、存在、虚无——全都被这只浑浊的老眼一览无余。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老头闭上眼,继续摇蒲扇。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们把那帮孙子全灭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早就知道了。
杨飞没说话,等着下文。
老头又摇了三下蒲扇,才慢悠悠地开口:那现在……轮到你们来看门了。
空气凝固了。
小雅的嘴角抽了抽。杨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看门?杨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老子——看门?
老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杀意,自顾自地说:规矩。这地方得有人看。以前是那帮孙子看,现在他们没了,自然轮到你们。一物换一物,天经地义。
杨飞愣了一秒。
然后他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小屋的墙壁簌簌掉灰,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泛起涟漪,震得老头蒲扇上的破洞又大了一分。
看门?杨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爷爷我今天把门拆了!
他一脚踩上门槛,整个小屋都跟着晃了一下。老头的蒲扇停了,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杨飞转头,冲小雅挤了挤眼:妹,这大爷的蒲扇闻着像不像葱花饼?
小雅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她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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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花饼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小雅身上某个开关。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鼻翼翕动,整个人像一只锁定猎物的小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把蒲扇上——确切地说,是蒲扇边缘散发出的那缕若有若无的葱香味。
不是错觉。
是真的葱花味。混着面香、油香、还有一丝咸蛋黄的醇厚。那味道从蒲扇的缝隙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小雅的鼻腔,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胃。
老板,小雅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真的是葱花饼的味道。
杨飞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那还等什么?
小雅不需要第二声催促。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杨飞身侧弹射而出,直扑竹椅上的老头。速度之快,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反应——但老头似乎也不打算反应。他依旧半闭着眼,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像村口大树下的老大爷在纳凉。
小雅一口咬住了蒲扇的边缘。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小屋里回荡。
那不是竹子断裂的声音,也不是蒲叶撕裂的声音——是面饼被咬碎的声音。酥的、脆的、带着油渣焦香的面饼,在小雅的齿间碎裂,碎屑四溅。
小雅撕下了半截蒲扇。
她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老板!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喊道,这扇子是面做的!外面是葱花饼的皮,酥酥脆脆,里面——她又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狂喜,里面夹着真的葱花和咸蛋黄!咸蛋黄流油的!好吃!
杨飞挑了挑眉,看向老头。
老头的蒲扇只剩半截握在手里,断口处露出里面的层次——一层一层的,千层饼似的,每一层之间都夹着细碎的葱花和金黄的咸蛋黄碎。那不是什么法器内部的纹路,就是实打实的面饼结构。
老头终于睁开了另一只眼。
两只浑浊的眼珠同时看向小雅,眉头皱了起来。那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小丫头片子,他的语气说不上生气,更像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无奈,那可是我用了∞年的老蒲扇。
小雅已经把嘴里那半截咽下去了,正盯着老头手里剩下的半截,眼睛放光。
老头继续说:扇一下能吹散一个宇宙。
小雅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我不管它能吹散几个宇宙,她一把抢过老头手里剩下的半截,我只知道它好吃!
咔嚓咔嚓咔嚓。
半截蒲扇在她手里迅速缩小,像一只正在被啃的玉米棒子。三秒钟,没了。小雅把最后一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十几下,咽了。然后她舔了舔十根手指,一根不落,把上面的葱花碎和油渣都舔干净了。
嗯——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比刚才那些股东好吃多了。股东太腻,蒲扇刚好,又酥又咸又香。
老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那只手摇了∞年的蒲扇,现在只能摇空气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弯下腰,从竹椅旁边的小抽屉里掏出了一把蒲扇。
一模一样的蒲扇。同样的发黄扇面,同样的破洞边缘,同样的葱花饼香味。
他重新摇了起来,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雅的鼻子又动了。
她盯着新蒲扇,眼睛又开始放光。
老头头也不抬:我有∞把。
小雅的脚步往前挪了一寸。
你想吃多少,老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行。
小雅的脚步又往前挪了一寸。
但吃一把,你得替我看一年的门。
小雅的脚步停了。
杨飞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从蒲扇被咬第一口到现在,他一直没出声。他在观察。观察这个老头,观察这间小屋,观察那扇被自己踹开的破木门。
一个能让∞位股东看门的存在,自己却窝在几平米的小屋里摇蒲扇。
一个蒲扇扇一下能吹散一个宇宙,却被一个小女孩当零食吃了。
他有∞把这样的蒲扇。
他看到杨飞和小雅灭了所有股东,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轮到你们来看门了。
这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劲。
杨飞一脚踩上了老头的茶几。搪瓷缸子晃了晃,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劣质瓷砖上。小屋又晃了一下,天花板的灰簌簌落下,落在老头的背心上,他也没掸。
少废话,杨飞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声音冷得像刀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头抬头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杨飞的脸。但那不是普通的倒影——杨飞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不是自己的东西。像是无数个平行的自己,又像是一个被拆解成零件的自己。
老头摇了摇新蒲扇。
你问错问题了。
那什么问题是对的?
老头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神秘,不是高深莫测。是一种……过来人的笑。像是一个走完了全程的人,看着刚上路的年轻人,既羡慕又怜悯。
你应该问——蒲扇停了,这扇门,是挡什么的?
杨飞的瞳孔微缩。
小屋外面,迷雾又开始涌动了。不是之前那种静止的灰墙,而是真正的涌动——翻滚、咆哮、像沸腾的海面。有什么东西在迷雾深处移动,巨大的、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让维度震颤。
老头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了起来。
背心、大裤衩、塑料拖鞋——这身打扮站起来,没有任何威严可言。但杨飞感到了一股压力,比之前那只眼看他的瞬间强了十倍、百倍、∞倍。
那不是力量。
是。
你们来早了,老头低声说,蒲扇重新摇起来,每一下都带着风——不是普通的风,是能吹散宇宙的风。小屋的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开始剥落,但老头浑然不觉,门后面的东西……还没到出来的时候。
杨飞看了一眼迷雾深处那个移动的影子。
又看了一眼老头手里重新摇起来的蒲扇。
再看了一眼小雅——这丫头正偷偷地盯着新蒲扇咽口水。
他心里有了数。
杨飞从茶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别吃了。
小雅委屈地瘪了瘪嘴。
杨飞走到门口,背对着老头,看着翻涌的迷雾。那个影子更近了,近到他能隐约看到轮廓——不是任何生物的轮廓,不是机器的轮廓,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的轮廓。
那是——
别看。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蒲扇摇了一下。
风起。
迷雾重新凝固,影子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杨飞收回目光,转过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老头重新坐回竹椅,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我是看门的。
我知道你是看门的。我问的是——你是什么。
老头放下搪瓷缸子,看着杨飞,那双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情绪的波动,是某种更深层面的东西,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第一次心跳的涟漪。
你真想知道?
老头把蒲扇搁在膝盖上,双手叠在扇面上,像一位等了∞年的老者,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对话的人。
我是所有资本和神只的终点。
小屋安静了。
连小雅都安静了——这很难得,尤其是她嘴里还有葱花饼余味的时候。
所有走到尽头的东西,老头继续说,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所有崩塌的维度、破产的宇宙、死去的神只、归零的资本——最后都会来到这扇门前。我负责看着它们,别让它们跑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杨飞一眼。
也负责看着,别让外面的东西走进去。
杨飞沉默了五秒。
那我们,他慢慢开口,是里面的,还是外面的?
老头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