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转过头,目光越过长桌,看向坐在角落里那个人。
罗杰斯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水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一个在品尝珍贵佳酿的人。
自从生病之后,他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不能抽烟,连饮食都受到严格控制,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安排。
但是他还活着——活着,站在这里,站在那些曾经跟他斗了半辈子的人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那些死对头——或者说,前死对头。
有人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人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总统先生,你应该承认,夏国已经起来了。”
总统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每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是你们党派纵容了这个结果。你们应该负责。”
罗杰斯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上面的总统。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太熟悉这种互相指责、互相推诿、在失败面前找替罪羊的戏码。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他放下水杯,淡淡说着最关键的话:“总统先生,我的情报还不够完善,还是不知道他们得到的外星科技在哪里。”
他把“外星科技”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安慰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们输给的,不是夏国的科学家,不是夏国的工程师,不是夏国的什么天才,而是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
上面的总统笑了,他就是喜欢罗杰斯这个人。
没有因为死过一次就失去信心,也没有因为别人救了他而放人一马,这也是他和对方暂时握手言和的原因。
他够聪明,够野心,是一把锋利的剑。
有人出主意,把夏国有外星技术的事透露出去,联合其他国家一起施压,逼夏国交出来。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只要看看活生生坐在这里的罗杰斯,就知道夏国的药有多成功。
谁都不敢说自己不会生病,谁都不敢说自己将来不会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等着有人递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夏国手中不仅有武器,还有药,说不定还有更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万能药、长生药……
每个人都有欲望,钱这里的人都不缺,只不过是五百万,能换一条命。
上面的总统,冷眼旁观的看着属下出主意。
罗杰斯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一切,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虽然不想承认,其实他早早后悔,早知道前期就应该死死地按着夏国…
罗杰斯想着自己手上仅有的一点信息,若有所思——所以,这里面放着的东西,或者人,就是关键信息?
可惜他只得到一个地址,送信息的人就死了,而他也和人答应了不再深究。
可惜可惜,如果照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得到意料之外的信息。
…………
从这之后,美利坚开始对夏国表达一片善意。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客气,是实打实的——贸易关税小小地松了一点点,技术封锁的口子开了一条缝,国际会议上不再强势傲慢,连外交辞令也悄悄换成了合作。
不久后,美利坚还发布了访夏的消息。
来到时,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噼里啪啦的,像在鼓掌。
评论员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双赢的局面”“和平与发展的典范”。
善意是一张皮,下面包着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其他的国家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
有的国家开始往夏国靠,有的国家往美利坚靠,有的国家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往哪边倒,急得团团转。
大使馆的电话被打爆了,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加班到半夜,翻译件摞起来比人还高,每一个字都得斟酌,每一个词都不能出错。
国际评论员在电视上争得面红耳赤,学者在报纸上长篇大论,社交媒体上吵翻了天,有人欢呼,有人担忧……
黄小兰没空关注这些。
她回到深市,一头扎进代码里,像一条鱼游回了熟悉的水域。
那些外面的风雨、那些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她都不太熟。
她要改代码、调参数、跑模型、处理反馈、做优化、部署新功能——要做的事很多。
她想要挤出时间回家过年,连手机都不玩了。
最多看一下其他人的状况,回复一二条信息。
…………
回来后她还特地去看了一下林安他们。
深市的冬天不算冷,她想问问“破”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什么她没预料到的bug,有没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
去了之后才发现,人增加了不少。
现在电脑室里坐满了人,工位不够用,有人在旁边临时搭了桌子,桌上堆着文件,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不年轻的脸上。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旁边找那三个技术员。
他们一边看书一边讨论,维持得不错,“破”跑得稳,问题处理得也快,比她想的好多了。
她放下心,然后再次给三个技术员讲解得更细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们做得不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讲一次。
然后她就可以放手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还会过来再处理。
她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一边写一边说。
从整体的框架到局部的模块,从逻辑结构到核心代码,从底层架构到应用层接口,一项一项地过,不赶时间。
三个技术员坐在下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有人举手提问。
她就停下来解释,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换个方式再讲。
她不急不躁,交接最后的事。
讲完之后,她转过身,看着下面长相出色,人也聪慧的人,满意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