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对这三个技术员还是很喜欢。
毕竟很少有这样一点就透、还很有规矩的学生——上课认真听,笔记记得全,问题问在点子上,从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不骄不躁,不急不慢,不愧是千军万马里挑选出来的国家公务员,底子好,素质高,学什么都快。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放心,这个很简单的,如果你们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
旁边的唐诗诗接过她的包。
黄小兰见他们面色还是凝重,顿了顿,安慰道:“我已经跟张主任说过了,你们可以搬回公安大楼。那边环境好一些,网络也稳定,有什么需要的设备,直接跟他说。”
她说的轻松,但三个技术员都听出了这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他们从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员工。
意味着“破”从试验阶段到后期进入了常态化运行阶段,都是他们的责任。
三个人赶紧道谢,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唐华看了一眼其他两个同事,又见小老师正在低头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
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可能他们未来都没机会见面,上级不见得会让他们联系。
他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偷瞄了一下她后面严肃又警惕的安保。
他对小老师是又服又怕——服她的聪明才学,那些公式、那些代码、那些他需要想很久才能明白的东西,她张口就来。
但被上级警告过很多次,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专注学习,专注工作,其他的一概不管。
可是她要走了,他们除了说几句感谢的话,连个东西都没有。
不是不想送,是现在这条件什么也没有,他们最近都不能外出,一切吃喝都在这里。
旁边苏兰和邱宇也是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
他们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个软件的伟大。
张副主任为了让他们安心,也会把功勋告诉他们——今天哪些案子破了,哪些嫌疑人抓了。
他们三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幸运,这简直是未来十几年的升职加薪稳定器,不,是加速器。
黄小兰见没什么事,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好好干,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最后谁都没有说话。
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他们三个遗憾地对视一眼,只能咬牙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
走到路上的时候,她见到了本应该忙碌安排搬家的张洪亮。他一个人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花和一个盒子——花是向日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盒子是红色的,方方正正。
黄小兰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张主任,你怎么在这?”
张洪亮见她来了,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的人,但最重要的秘书不在,多了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
他乐呵呵地迎上来,忽视她后面的人。“我这不是得好好跟您道谢。”
他说完,郑重地把手中的花和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东西是他刚收到小老师说以后不来了时打电话给市局,市局加急刚刚送过来。
市局也是早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她不是体制内的人,来不来全凭心情,说不来就不来,谁也拦不住。
所以他们提前很久就在准备礼物,想着总有一天要交给她。
虽然对方可能不缺钱,就是他们想给个编制,人家也不见得看得上。
连特殊家属待遇也因为保密制度不能给。
市局和省里也是伤透了脑筋,开过好几次会,讨论过好几种方案,最后拍了板——送钱不行,送物太俗,送编制人家不要,那送什么呢?
黄小兰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后赶紧拒绝:“不用,我这也是巧合,要谢就谢林安和廖思远。”
她说的真话,真不是客套,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她都不会去弄这个。
虽然还有一个全国联网的目标要实现——毕竟这个暂时太难了,硬件的问题……
张洪亮还是把东西递给她:“他们的功劳上面会有所表示,这是属于您的,不值钱,您看看。”
黄小兰看着他诚恳坚定的样子,不再推辞,接过了花和盒子。
她抱了一下花,向日葵的香味淡淡的。
她把花递给唐诗诗,唐诗诗上前接过,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黄小兰低下头,打开红色的礼盒,缎带解开,轻轻的把盒盖掀开。
盒子里躺着一些信——或者说,纸条。
五颜六色的,一看就知道一个地方。
张洪亮眼神凝重地看着她手上的信,他的声音放低:“这些都是受害者家属写的。他们一直想感谢您,让他们的家人安息。”
黄小兰没有说话,低下头,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条,慢慢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谢谢你,抓到了坏人,妈妈说爸爸应该可以安心睡觉了。”
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但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又拿起一张,展开。
这张写得多一些,字迹工整,像练过书法的人写的:“五年了,我每个月都去问一次。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谢谢您,让我在有生之年等到了答案。”
然后是另外一张:“谢谢您!我希望你能顺顺利利,我在这边烧香拜佛地求你一辈子顺利。”
黄小兰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谢谢,我收到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努力憋回眼泪,准备回去一个人慢慢看,不然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觉得丢脸。
张洪亮心里还是佩服想出这点子的人,居然找上家属写一张小小的感谢纸条,如果是他都会感动得稀里哗啦。
告别了张洪亮,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抱着盒子,开口询问旁边的人:“我说,我这要不要回礼?”
旁边的男人说:“不用,你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礼物。”
黄小兰只能收起想回礼的心。
不然这送来送去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