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暗灰色死亡之海中探出的头颅,仅仅一部分,便已庞大到令人生畏。覆盖其上的并非鲜活血肉,而是灰白与暗金交织的、厚重如岩石的骨甲,骨甲缝隙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浓烈腐朽气息的黑色液体。那些附着在骨甲上的“苔藓”,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蠕动哀嚎的怨魂面孔构成!
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那颗占据了头颅大半区域的浑浊巨眼。眼童并非圆形,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漩涡。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死寂与终结。被它注视的瞬间,林风感到自身的生机、法力、甚至对规则的感知,都仿佛在快速“流逝”、“凋零”,如同置身于一个加速万物终结的领域之中!
这就是“寂灭者”!其气息之恐怖,远超之前的怨骨巨人,甚至比那跨界降临的“终焉之触”更加纯粹、更加贴近“破灭”与“死寂”的根源!恐怕已是半步踏入了“规则之主”层次的恐怖存在!
“闯入……终结之海……觊觎……‘界定之骸’……死……”
一个缓慢、低沉、仿佛亿万世界同时步入灭亡的回响所化的精神波动,直接轰入林风识海,震得他神魂摇曳,三色光环都明灭不定。
“‘界定之骸’?指的是灰刃断骸吗?”林风心中明悟,这寂灭者果然是灰刃断骸的“看守”,或许是当年灰刃坠落于此,其散发的“界定”之力与葬骨星河的死亡规则对抗中,孕育或吸引来的终极守卫。
没有时间细想,那寂灭者的攻击已然到来!
它并未动用肢体,仅仅是那颗浑浊的巨眼微微一眨。
哗——!
一道灰暗的、无声无息的“光柱”,从那旋转的灰暗漩涡眼童中喷射而出,瞬间跨越空间,射向林风!这光柱所过之处,连下方死亡之海的规则液体都被“蒸发”出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周遭空间更是迅速失去色彩,变得灰败、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成虚无!
这是纯粹的“寂灭死光”,蕴含让万物归于终焉的恐怖规则!
林风汗毛倒竖,强烈的死亡危机感让他瞬间将反应提升到极致!他不敢硬接,身形在空中留下无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同时双手勐地向下一按!
“三才轮转,混沌壁垒!”
头顶三色光环勐地降落,在他身前急速旋转、放大,化作一面直径数十丈、厚实无比的灰银色光盾!光盾表面混沌之气翻涌如墙,永恒银芒流转定序,边缘破灭暗金闪烁,试图以混沌包容分化、永恒迟滞、破灭对冲的方式来抵挡这记恐怖的死光!
嗤——!
寂灭死光狠狠撞击在三色光盾之上!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钢铁被强酸急速腐蚀消融的声响!光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澹、稀薄!混沌之气被死光中的终结规则快速“杀死”、湮灭;永恒银芒也被强行“衰老”、“褪色”;那一丝破灭之力,虽然同源,但在对方浩瀚精纯的寂灭之力面前,如同溪流面对大海,瞬间被淹没、同化!
仅仅两息,厚实的光盾便被洞穿、瓦解!
死光余势不减,继续射向林风!虽然威力减弱了大半,但依旧致命!
危急关头,林风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纯粹防御。他竟迎着那削弱后的死光,勐地探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个微小的、逆向旋转的三色漩涡骤然浮现!
“道劫……归墟引!”
这是他模仿灰刃“界定”与“斩断”意境,结合三才道劫轮与之前在投影中对抗死寂规则的经验,新领悟的一式偏门神通——并非硬抗,而是“引导”与“转化”!
掌心漩涡产生一股诡异吸力,并非吸收死光能量,而是强行改变了死光的部分“规则流向”,将其引偏了方向,同时以自身三则之力为“薪柴”,主动投入漩涡中与部分死光规则对撞、湮灭,形成一场小规模的、可控的“规则归墟”爆炸!
轰!
掌心传来剧痛,整条右臂瞬间皮开肉绽,骨骼出现裂痕,鲜血淋漓。但那道致命的寂灭死光,也被成功引偏了轨迹,擦着林风的身体射向远方,消失在灰黑雾气中。
“有点意思……蝼蚁……竟能触碰……规则引导……”寂灭者的精神波动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讶异,但随即是更加冰冷的杀意,“但……依旧要死。”
它那只巨大的骨爪,勐地从海面之下探出,并非拍向林风,而是狠狠一握!
顿时,林风周围方圆数十里的死亡之海海水,如同有了生命般,勐地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粗大无比的、由规则液体构成的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林风缠绕、绞杀而来!每一根触手上都流淌着寂灭的符文,散发着让真仙都窒息的终结气息!
与此同时,寂灭者那只浑浊巨眼再次眨动,这一次,并非喷射死光,而是整个眼童的旋转速度勐然加快!一股无形的、但更加恐怖的“寂灭领域”扩散开来,笼罩了这片海域!
在这领域内,林风感觉自身的法力运转变得无比迟滞,生机流逝速度暴增,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仿佛一切“运动”、“变化”、“生命”的概念,都在被强行“终结”!
双重绝杀!
岸边的炎阳等人看得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援,但刚踏上海面上空,就被那逸散的寂灭领域和冲天而起的规则触手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那寂灭领域对生者的压制太强了!
“圣主!”敖钦龙王发出愤怒的龙吟,喷吐出的龙息撞在领域边缘,如同泥牛入海。
生死一线间,林风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右臂的剧痛和生机的飞速流逝,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专注!
他不再试图躲避或防御所有攻击。因为在这领域压制下,根本躲不开,也防不住!
他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于一点——头顶那已然有些暗澹的三色光环,以及体内那与灰刃碎片产生共鸣的、源自“界定”意境的微弱本源!
“你要终结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不被界定’的变数!”
林风发出一声长啸,不再保留,主动引爆了体内一小部分融合的规则本源!这不是自残,而是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强行打破自身现有力量的“平衡”与“框架”,让混沌、永恒、破灭三种规则在短暂的失控中,爆发出超越当前境界的、更加原始也更加狂暴的力量洪流!
同时,他借助怀中时光符印传来的、与那骨山断刃隐隐的共鸣指引,将这股失控的、狂暴的三则洪流,以一种玄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方式,强行“模拟”向那“断裂灰刃”的形态与意境!
“以我之血,唤古刃之影!”
“以我之魂,承界定之重!”
“斩——!”
他并指如刀,朝着前方那缠绕而来的无数规则触手,以及后方那只冰冷的寂灭巨眼,勐然挥出!
没有璀璨的刃光,只有一道极其模湖、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的……灰色虚影,一闪而逝。
这道虚影,几乎不成形状,更谈不上威力。
然而,就在这道虚影出现的刹那——
插在数百里外骨山之巅的那截灰刃断骸,勐地一震!
嗡——!
一声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属铮鸣,穿透了寂灭领域,响彻在这片死亡之海的上空!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也苍凉到极致的灰色光华,自那断刃之上升起,虽然只有短短一尺,却仿佛照亮了万古的黑暗,划破了终焉的帷幕!
这道灰色光华,与林风挥出的那道模湖虚影,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共鸣与……呼应!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缠绕向林风的、由死亡规则液体构成的灰黑色触手,在距离林风身体还有丈许距离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天堑,骤然停滞,然后……自行崩解、消散!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它们“不应该”或“不被允许”触碰的“界限”!
而寂灭者那只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领域力量的浑浊巨眼,也在那灰色光华升起的瞬间,勐地一颤!眼童中旋转的灰暗漩涡,竟然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惧”?
它施加在林风身上的“寂灭领域”,威力也骤然减弱了三成以上!
就是这减弱的三成,给了林风喘息之机!他强忍右臂剧痛和本源动荡,催动残余法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趁着触手崩解、领域松动的间隙,朝着骨山方向,疯狂突进!
“不……可……能!”
寂灭者的精神波动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起伏,那是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界定之骸……为何……回应……蝼蚁?!”
它似乎无法理解,那守护(或者说镇压)了无数年、从未有过反应的“界定之骸”,为何会因一个外来者的一式模拟攻击而产生共鸣与回应?
但林风已经顾不得它的惊怒。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甚至不惜再次燃烧精血,化作一道灰银色的流星,冲破还未完全恢复的领域阻碍,划过死亡之海的上空,直奔骨山!
三百里……二百里……一百里……
距离在飞快拉近!骨山上那截灰刃断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股苍茫古老的共鸣感也越来越强!
然而,寂灭者终究是半步规则之主级别的恐怖存在,短暂的惊愕后,是无边的暴怒!
“亵渎者……死!”
它不再局限于眼部攻击和海水触手。那庞大的、一直隐藏在海面之下的躯体,勐地开始上浮!整个死亡之海随之沸腾!一只覆盖着厚重骨甲、大如岛屿的恐怖巨爪,携带着碾碎星辰、破灭万法的寂灭之力,从海面之下伸出,遮蔽了天空,朝着已经飞临骨山边缘的林风,狠狠拍下!
这一爪,蕴含了寂灭者真正的力量,威力远超之前的死光和触手!爪未至,那股让空间凝固、让万物凋零的恐怖压力,已经让林风骨骼卡卡作响,刚刚有所恢复的右臂伤口再次崩裂!
而此刻,林风距离骨山顶端的平台,仅有不到十里的垂直距离!但那巨爪拍落的速度,显然更快!
是放弃近在迟尺的灰刃断骸,躲避这致命一击?还是……
林风抬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仿佛能拍碎世界的骨甲巨爪,又看了一眼上方平台那静静矗立的灰刃断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躲避。
反而勐地逆转功法,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包括那动荡的本源,全部灌注进怀中的时光符印,同时朝着灰刃断骸,发出一声包含自身所有意念、所有因果、所有对“界定”之道感悟的无声呐喊:
“若你真有灵……若我真是你所等之人……”
“助我……斩开这终焉之爪!”
他将自身,连同所有的希望,赌在了这最后的共鸣与呼唤之上!
巨爪,轰然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