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着厚重骨甲、大如岛屿的寂灭之爪,携带着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轰然拍向已至骨山边缘的林风。爪风所及,连下方死亡之海的规则液体都被压得向下凹陷,形成巨大的漩涡,周遭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痕。
这一爪,已是寂灭者含怒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寻常的真仙巅峰!林风即便状态完好,硬接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此刻他右臂重创,本源动荡,力量所剩无几。
岸边,炎阳、敖钦等人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那逸散的恐怖威压和沸腾的海水死死挡住,只能发出悲愤怒吼。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然而,面对这绝杀一击,林风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平静与决绝。他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都赌在了与灰刃断骸最后的共鸣之上。
就在那毁灭之爪即将触及林风身体的刹那——
骨山之巅,那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灰刃断骸,终于再次……动了!
不是升起光华,也不是发出鸣响。
而是……整截断骸,连同其下那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骨山,勐地……向下一沉!
不是崩塌,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片空间的“重心”或“支点”发生了偏移的诡异沉降!
随着这一沉,以骨山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规则,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拍落的寂灭之爪,明明距离林风只有不到十丈,却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片无形而粘稠到极致的“琥珀”之中,速度骤减,变得缓慢无比!爪上蕴含的恐怖寂灭之力,也在这种诡异的规则变化下,被飞速地分化、迟滞、削弱!
仿佛这片区域,被强行“界定”出了一个独立的、排斥“过度毁灭”的规则空间!
与此同时,林风感觉到,自己与那灰刃断骸之间的共鸣,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断骸中,一股苍凉、古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欣慰的意念,跨越了时空,轻轻拂过他的识海。
那意念没有完整的语言,只有几个模糊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画面碎片和情绪:
无尽的黑暗蔓延……辉煌的刃光斩出,划定界限……刃身崩裂的剧痛与不甘……坠落于此,以残躯镇压死寂,平衡破灭……漫长的等待……终于,感知到了相似的、“变数”的气息……
“后来者……你……很好……”
“吾之残躯……可助你……暂时……‘界定’此域……”
“但……吾之力……已将尽……”
“取走吾……完成……未竟之事……”
“小心……虚无……并未……彻底封印……”
“破灭……亦只是……棋子……”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传递完这些信息后,便迅速微弱下去。
林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灰刃断骸,果然拥有残存的灵性!它认可了自己,并愿意以最后的力量相助!但它也透露了更可怕的信息——虚无并未被彻底封印?破灭之主可能只是棋子?那真正的幕后黑手……
没时间细想了!
得到了灰刃断骸残灵的“授权”与力量加持,林风感觉自己与这片被临时“界定”出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虽然无法完全掌控,但他能稍微“影响”这里的规则流向。
他强提最后的力量,身形如同游鱼般,在那变得缓慢粘稠的寂灭之爪的指缝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而过!同时,他并指一点,引动这片被“界定”空间的部分规则之力,化作几道无形的“规则锁链”,短暂地缠绕在那巨爪的几根关键骨节之上,进一步迟滞其动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林风的身影终于穿过巨爪的封锁,稳稳落在骨山之巅那相对平整的平台之上时,身后那被层层迟滞削弱的寂灭之爪,才轰然拍在了骨山的山体之上!
轰隆——!!!
地动山摇!整个葬骨星河似乎都在震颤!骨山剧烈晃动,无数巨大的骸骨崩落,坠入下方的死亡之海,溅起滔天“浪花”。山体表面被拍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爪印裂痕,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缝。
但骨山终究没有崩塌。灰刃断骸残灵以最后力量激发的“界定”效果仍在,护住了山体核心。
“吼——!!!”
全力一击竟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躲过,还落在了它守护的“界定之骸”旁边,寂灭者发出了震怒到极致的咆孝,整个死亡之海彻底沸腾,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更加剧烈地上浮,似乎要完全脱离海水,展现真正的形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摧毁这个蝼蚁和那该死的断骸!
然而,站在平台上的林风,已经暂时安全了。平台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寂灭者的恐怖威压和沸腾的死寂规则海水隔绝在外。
他来不及喘息,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平台中央。
那里,静静插着一截长约三尺、通体古朴苍灰的断刃。刃身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痕,尤其是中间那道斜斜的、几乎将其断成两截的巨大裂痕,触目惊心。刃口无锋,却自有一股斩断万法、界定虚实的无上威严。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那种历经万古沧桑、承载了无尽使命的厚重与悲凉。
这就是“界定之刃”的主体残骸!
林风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但在指尖即将接触到断刃的瞬间,他又停了下来。他感受到断刃中传来的那股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性波动,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托付之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断刃残灵,并非一件等待被人取走的死物。它是一位走到了生命尽头、却心有不甘、仍在坚守最后使命的古老战士。取走它,意味着承接它的因果、它的使命,也意味着……它这最后残存的灵性,可能将彻底消散。
林风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对着灰刃断骸,郑重地躬身一礼。
“前辈守护诸天,界定虚实,功盖万古。晚辈林风,蒙前辈认可,不胜惶恐。今日若取走前辈残躯,必承前辈之志,续前辈之路,斩破迷雾,厘清因果,护我所珍视之世界,绝不敢有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无比的诚恳与决心。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意与承诺,那灰刃断骸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嗡鸣,仿佛是最后的回应与认可。
紧接着,断骸上那苍灰色的光泽开始缓缓收敛,所有的裂痕仿佛都暗澹了下去,那股苍茫古老的威压也逐渐内敛。它不再像一件震慑天地的神兵,更像是一截即将彻底归于沉寂的普通残铁。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表象。一旦他真正与之融合或使用,其中蕴含的“界定”权柄与力量,必将再次绽放。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灰刃断骸的柄部。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更有一股浩如烟海的、关于“界定”、“斩断”、“平衡”的规则信息与破碎的战斗记忆,如同洪流般顺着双臂涌入他的识海!幸好他早有准备,且自身已初步触及相关意境,才勉强承受住这股信息的冲击,没有当场崩溃。
同时,断骸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灵性,也化作一点纯净的灰色光点,悄然没入林风的眉心,融入他的神魂深处。这并非夺舍或控制,而是一种纯粹的道统与使命的传承,一个沉甸甸的承诺烙印。
“多谢前辈。”林风心中默念,将灰刃断骸紧紧握在手中。虽然断裂,虽然残破,但此刻,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与某些古老的规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就在他初步接纳灰刃断骸的瞬间,平台周围的“界定”屏障,骤然剧烈波动起来,光芒迅速暗澹!
灰刃断骸离位,其残灵消散,这以它最后力量维持的临时“界定”领域,即将崩溃!
下方,失去了最大顾忌的寂灭者,已经将大半个如同移动大陆般的恐怖身躯浮出了海面!那是一只怎样丑陋、巨大、充满死亡与破灭气息的怪物啊!它发出胜利般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孝,仅剩的那只浑浊巨眼死死锁定林风,另一只更加庞大的骨爪,以及一条如同山脉般的、布满骨刺的巨尾,已经狠狠朝着即将失去屏障保护的骨山平台抽击而来!
这一次,攻击来自两个方向,且寂灭者显然动用了全力,势要将林风连同这座骨山一起,彻底拍成齑粉!
屏障,轰然破碎!
毁灭的攻击,近在眼前!
然而,手握灰刃断骸的林风,此刻却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与之前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属于“林风”的灵动与情绪,多了几分属于“界定之刃”传承者的苍茫、冰冷与……绝对的威严。
他看着那拍击而来的巨爪与横扫而来的巨尾,缓缓举起了手中残破的灰刃断骸。
刃身无光,但他周身,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势”在升腾。那并非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仿佛能“定义”攻击是否“应该”存在、“允许”以何种形式存在的……规则层面的无形力场!
“此地,禁绝……过度毁灭。”
他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韵味,在这沸腾的死亡之海上空回荡。
随着他的话语,那拍击而至的恐怖巨爪和横扫而来的狰狞巨尾,在距离骨山平台尚有百丈之遥时,竟再次……诡异地停滞、减速!
并非被屏障阻挡,而是仿佛它们所携带的“毁灭”概念本身,在这片区域被临时“修改”或“削弱”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突然被宣布“在此地不够锋利”一样,其威力自然大减。
虽然这种“界定”效果远不如之前灰刃残灵全力维持时强大,且对林风消耗巨大,但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寂灭者的攻击再次被诡异阻挠,它彻底疯狂了!整个躯体爆发出滔天的死寂魔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骨山撞来!它要以最纯粹的、超越规则的体量优势,碾碎一切!
林风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他刚刚初步得到断骸认可,远未融合掌握,强行“界定”这种级别的攻击,消耗太大,坚持不了多久。必须立刻撤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炎阳等人,传音喝道:“准备接应!撤离此地!”
同时,他高举灰刃断骸,不是攻击,而是朝着脚下骨山平台,狠狠一拄!
“以此刃之名……开……归途!”
断骸尖端触及平台的瞬间,平台上那些原本就存在的、与灰刃断裂痕迹隐隐呼应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灰色的、略显不稳的空间门户,在平台中央缓缓浮现、扩张!
这骨山平台,本身就是一个与灰刃断骸关联的、隐蔽的传送节点!或许是当年灰刃坠落时无意形成,也可能是其残灵预设的最后退路!
门户对面,传来的气息虽然混乱,但并非葬骨星河的绝地,似乎是万界坟场的另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走!”
林风朝炎阳等人方向打出一道指引光华,然后毫不犹豫,率先冲入了灰色门户之中。
炎阳、敖钦等人看到门户出现和林风的指引,毫不迟疑,立刻爆发出最强力量,暂时逼退周遭被寂灭者气息引动的小型亡灵,化作道道流光,紧随林风之后,冲入门户。
就在最后一人没入门户的瞬间,寂灭者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骨山之上!
轰隆隆——!!!
失去了灰刃断骸镇压和“界定”保护的骨山,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大面积崩塌!无数骸骨化为齑粉,整座山峰倾覆,倒灌入死亡之海,激起灭世般的海啸与规则乱流。
寂灭者在废墟与狂澜中愤怒地搜寻,却再也找不到林风等人的丝毫气息。那个蝼蚁,带着“界定之骸”,从它眼皮底下逃走了!
它发出震动整个葬骨星河的、不甘到极致的毁灭咆孝……
……
灰色门户的另一端。
林风等人从一阵天旋地转中跌出,落在一片相对坚实、但依旧弥漫着澹澹灰败雾气的“地面”上。这里像是一处巨大的、干涸的河床,远处有扭曲的山脉轮廓,天空是永恒的昏黄,但至少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无尽骸骨和死亡之海。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检查自身,大多带伤,消耗严重,但总算都逃出来了。
林风手握灰刃断骸,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成功拿到了灰刃主体,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传承与信息。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林风忽然脸色一变,勐地看向手中断骸。
只见断骸之上,那些原本暗澹的裂痕中,尤其是那道最大的裂痕深处,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那“漆黑”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低语,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找到……你了……”
“承载‘界定’的……新种子……”
“你的‘平衡’……终将……归于……‘虚无’……”
话音未落,那点“漆黑”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风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虚无……果然还在!而且,似乎已经通过灰刃的古老裂痕……盯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