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匹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正往这边赶来。
马背上的人，正是懿王萧瑾云。他穿着一身靛蓝的袍子，外头罩着同色斗篷，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快步走过来。
马车上的陈姝也跟着下了马车，转身扶着长子萧承钰下车，跟在萧瑾云身后。
“父皇，母后。”萧瑾云走上前，躬身行礼，“儿子来晚了。”
太上皇看着他，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说了，不必送吗？”
萧瑾云直起身，笑道：“儿子听说父皇要去行宫养病，特意把承钰送来。”
他说着，把萧承钰往前推了推：“这孩子读书读得闷了，让他跟着父皇去行宫住些日子，沾沾皇祖父的福气。”
萧承钰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长得斯斯文文的，眉眼间像极了他母亲陈姝。
他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太上皇和太后行礼：“孙儿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给皇伯父、皇伯母请安。”
太上皇看着这个孙子，脸上露出笑来。
这孩子他喜欢，安静，懂事，读书也用功。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好，好。起来吧。跟着皇祖父去行宫，皇祖父教你下棋。”
太后也笑着招手：“来，让皇祖母看看。这孩子，怎么又瘦了？是不是读书读得太辛苦了？”
萧承钰走上前，太后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这孩子，长得真俊。就是太瘦了。跟着皇祖母去行宫，皇祖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萧承钰腼腆地笑了，点点头：“多谢皇祖母。”
陈姝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有些发红。
她走到楚昭宁身边，轻声道：“皇嫂，承钰这孩子，就拜托太子多照看了。他性子闷，有事不爱说，您多担待。”
楚昭宁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有煦儿在呢，他们兄弟在一处，互相有个照应。”
陈姝点点头，又看向萧承钰。
那孩子正被太后拉着说话，脸上带着笑，可那眼神，分明也在往她这边瞟。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再怎么装着不在乎，那眼神也骗不了人。
她冲儿子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去吧，母妃没事。
萧承钰也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心，也有不舍。
萧瑾云走到萧瑾珩身边，压低声音道：“皇兄，父皇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萧瑾珩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父皇没说。说是养病，养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太上皇要去江南的事，除了萧瑾珩一家四口，其他人都不知道。
萧瑾云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着萧承钰往马车上爬，忽然笑道：“这一去，承钰那小子可算能撒欢了。”
“在王府里，他母妃管得严，一天到晚就知道让他读书读书，读得人都傻了。”
萧瑾珩闻言也笑了：“读书是好事。煦儿不也天天读书？”
萧瑾云道：“那不一样。煦儿读书，是越读越精神。我家这个，是越读越蔫。这回出去透透气，兴许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那边孩子们已经上了马车。
萧承舟趴在车窗边，还在朝楚昭宁挥手。萧承煦坐在他旁边，也掀着帘子往外看。
萧承钰坐在另一边，正往外张望，目光落在他母亲陈姝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陈姝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太上皇和太后也上了马车。太上皇在车帘后头朝萧瑾珩摆了摆手，没说话。
马车缓缓启动了。
楚昭宁站在那儿，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望着那车帘后头不时探出来的小脑袋，望着那条长长的巷子，久久没有动。
萧瑾珩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他轻声道，“回去了。站久了，仔细着凉。”
楚昭宁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辆马车已经拐过巷口，看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萧瑾珩往回走。
萧瑾云和陈姝也往回走。陈姝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有那肩膀，微微有些抖。
萧瑾云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轻声道，“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陈姝点点头，没说话。可那攥着丈夫的手，却紧了紧。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德寿宫的后门，又悄悄地关上了。
萧瑾珩、楚昭宁夫妻两人默默走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甬道。
宫女太监们远远见了，都躬身行礼，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头多看。
宫女太监们远远见了，都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到了延福宫门口，萧瑾珩停下脚步。
“朕去福宁殿了。”他看着楚昭宁说道，“还有些折子要批。你进去歇着吧。”
“别太难过，孩子们好好的，父皇母后也会照看好他们。”
楚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清清楚楚。
这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又要送行，又要打仗，又要批折子，一宿一宿地熬。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陛下也保重。别太累了。折子批不完，明日再批。饭要按时吃，觉要按时睡。”
萧瑾珩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身，往福宁殿的方向去了。
楚昭宁站在延福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看着他转过拐角，看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延福宫。
丹霞迎上来，说道：“娘娘回来了？可要用些早膳？膳房备着小米粥，还有娘娘爱吃的芋泥糕。”
楚昭宁摇摇头：“不用，不饿。”
她往里走，走到正殿门口，手刚碰到门，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母后呢？母后去哪里了？”
是萧绾绾。
楚昭宁心里一动，那点堵在心口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进去。
殿内，萧绾绾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她穿着一身鹅黄的小寝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像两个刚摘下来的小苹果，还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