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用膳的时候,延福宫里格外安静。
平日里这时候,饭桌上总是热热闹闹的。
萧承煦虽然忙,但隔三差五也会来。萧承舟更不用说了,天天来,一天不落。
他一来,殿内就热闹起来了。他会跟母后讲学堂里的事,会跟妹妹抢好吃的,会趴在她腿上撒娇。
可今晚,只有她和萧绾绾两个人。
桌子摆得整整齐齐,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平日里孩子们爱吃的。
糖醋里脊、清炒虾仁、芙蓉鸡片、翡翠白玉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可楚昭宁看着那些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萧绾绾坐在小椅子上,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空着的位置。
“母后,”她问道,“大哥六哥呢?怎么还不来吃饭?”
楚昭宁心里一酸。
“绾绾忘记啦,哥哥们去行宫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萧绾绾想了想,又问道:“过些日子是多久呀?明天吗?”
楚昭宁摇摇头:“不是明天。要好多好多天。”
萧绾绾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不明白。她皱着小眉头,一脸困惑。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楚昭宁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进萧绾绾碗里。
“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绾绾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可她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望着那两个空着的位置,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大哥六哥坏,”她嘟着嘴说道,“不带绾绾去,还不回来吃饭。绾绾不喜欢他们了。”
楚昭宁忍不住笑了: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想回来吃饭的。”
萧绾绾哼了一声,又低头吃饭。那小勺子舀得飞快,像是在跟谁赌气。
楚昭宁就那么坐着,看着萧绾绾吃,看着那些菜一点点凉下去。
丹霞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平日里这时候,多热闹啊。
可现在,就剩娘娘和小郡主两个人,冷冷清清的。
福宁殿里,烛火通明。
萧瑾珩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朱笔,一页一页地批着折子。
案上的折子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他批了一本,放一边,又拿一本。批了一本,又拿一本。
手下不停,眼睛不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那眉心被揉得发红,可那紧皱的眉头,还是松不开。
褚明远在一旁站着,说道:“陛下,您歇会儿吧。都批了两个时辰了,眼睛该累了。”
萧瑾珩摇摇头:“还有多少?”
褚明远看了看案上的折子,小心翼翼地答道:“还有,还有二十来本。”
萧瑾珩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褚明远悄悄走上前,把那碗一直温着的参汤往前推了推:“陛下,喝口参汤提提神。”
“这是御膳房特意炖的,加了上好的高丽参,温补不伤身。您午膳都没用几口,这样熬下去,身子受不了。”
萧瑾珩看了一眼那碗参汤,没说话。
“陛下,”褚明远又道,“要不奴才让人传膳?多少用一些,垫垫肚子。有刚出炉的烧饼,还有热乎的羊肉汤。”
萧瑾珩摇摇头,忽然站起身:“去延福宫。”
褚明远愣了一下,忙应喏。
他心里明白,陛下这是放心不下皇后娘娘。
两个小殿下刚走,娘娘心里肯定空落落的,跟缺了一块似的。陛下这是要回去陪陪她。
萧瑾珩点径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些折子。
“这些,”他顿了顿,“明日再批。”
褚明远连忙应了,跟在后面。
延福宫到了。
门口的小太监见他来了,连忙要进去通报。萧瑾珩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正殿里还亮着灯,烛光从窗棂透出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黄的光。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去。
楚昭宁和萧绾绾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萧绾绾坐在小椅子上,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楚昭宁坐在旁边,也不吃,就那么看着女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轻轻咳了一声。
楚昭宁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瑾珩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萧绾绾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父皇。”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
萧瑾珩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
“绾绾怎么还在吃饭?”他摸摸她的脸问道,“都什么时辰了?小肚子不饿吗?”
萧绾绾眨眨眼睛,认真地说:“绾绾等大哥六哥回来吃饭。他们不回来,绾绾想哥哥都想得吃不下了。”
萧瑾珩的心里本来也一直记挂着儿子,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昭宁也捂着嘴在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绾绾趴在他怀里,看看父皇,再看看母后,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眨眨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萧瑾珩搂着她,轻轻摇了摇,说道:“好了,赶紧吃饭吧,已经很晚了。绾绾不饿,父皇都饿了。”
“父皇吃了吗?”萧绾绾问道。
“没呢。”萧瑾珩摇摇头,“父皇特意回来陪绾绾吃饭。”
丹霞闻言,立马转身出去,让人再添一副碗筷。
烛光摇摇曳曳的,映着这一家三口。
桌上那些菜,看着又热气腾腾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行宫里便热闹了起来。
每天早上,萧承煦、萧承舟、萧承钰三个孩子,都要跟着翰林院的先生们读书。
上午读《四书》《五经》,下午读史书、兵法,晚上还要写功课。
萧承煦读书多,底子好,先生讲的他一听就懂。
萧承舟年纪小,坐不住,常常偷偷往外瞄,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萧承钰中规中矩,不突出也不落后,每天按部就班地读书写功课。
每隔五天休沐一天,可以跟着侍卫在附近的山林里打猎撒野。
三个孩子像放出笼的鸟,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惊起一群群飞鸟。
太上皇偶尔也会来听课,坐在一旁,听先生讲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道理。
有时候听着听着,也会有新的感悟。
太后则在行宫里四处走走,看看花,看看树,看看山,看看水。
她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清闲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二月下旬,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行宫里的桃花开了,粉粉嫩嫩的一片,风一吹,花瓣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美得不像话。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战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钟霖率领的北路军,已经快到居庸关。
楚临岳率领的东路军,正在海上日夜兼程。
两线作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