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卡开始俯冲，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山本太郎听到了那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而压迫的引擎声，正在快速逼近。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一架黑色的飞机正从夜空中俯冲而下，机头对准了他的方向。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拼命地想要加速，想要潜入水中，但他的四肢已经冻僵了，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他甚至连深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那架斯图卡在眨眼之间已经俯冲到了距离水面不到两百米的高度。
高凌峰轻轻按下了机枪按钮。
两挺mG17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在江面上激起一排细密的水花，像一条无形的鞭子，从山本太郎的身后抽了过来。
第一排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扑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紧接着，第二排子弹准确地覆盖了他所在的位置。
山本太郎的身体猛地一震，双臂停止了划水，身体开始缓缓下沉。他的视野在模糊，耳边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夜空中那架黑色的飞机拉起机头，重新爬升，消失在暮色中。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高凌峰拉动操纵杆，斯图卡轻盈地拉起机头，重新爬升。他回头瞥了一眼江面，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圈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他耸了耸肩，在频道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搞定。游得还挺快，可惜遇到了我。”
“中队长威武！”频道里传来一阵起哄声。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高凌峰笑着骂了一句，随即语气恢复了严肃，“注意，还剩三艘驱逐舰和两艘运兵船，抓紧时间，把它们全部送进江底！不要给战斗机兄弟们看笑话！”
与此同时，其他几艘舰艇上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春风”号驱逐舰上，舰长的指挥已经完全失效。一枚两百公斤的炸弹击中了舰桥后方，将通信设备和指挥系统全部摧毁。
舰长本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舱壁上昏迷不醒。失去了指挥的驱逐舰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江面上胡乱转向，防空火力也变得稀疏而杂乱。
“旗风”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它的烟囱被一枚近失弹的弹片击穿，锅炉舱的通风系统受损，航速急剧下降。
中村中佐不得不下令释放所有的烟幕弹，试图在烟雾的掩护下逃离战场。
但空中的斯图卡们并不打算放过它，两架斯图卡同时盯上了这艘受伤的驱逐舰，正在高空盘旋，寻找着俯冲的机会。
而“松风”号上，舰长小林大佐浑身冒着烈火，从一名水兵的手中劈手夺下了一个救生圈。他的军服已经被火焰点燃，头发和眉毛都被烧焦了，脸上满是灼伤的水泡。
他再也没有什么武士道精神了，在死亡面前，所谓的荣誉和尊严都变得不值一提。他抱着救生圈，冲到船舷边，“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海里。
在他身后，舰上的陆军士兵们这会儿也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纷纷各自跳海逃命。
在二十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猛烈轰炸下，四艘驱逐舰和三艘运兵船损失惨重。
“凉波”号已经沉入了江底，“春风”号失去了战斗力，“旗风”号正在冒烟撤退，“松风”号上的官兵正在弃船逃生。
而三艘运兵船中，“春日”丸号的船头被炸毁，即将沉入江底；另外两艘运兵船也各有损伤，甲板上燃起了大火，士兵们纷纷跳海逃命。
江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和在水中挣扎的幸存者。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重油、硝烟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这场原本计划中的兵力补充，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内，就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硝烟尚未散尽，江面上的火光仍在跳跃，将残骸的轮廓勾勒成一幅破碎的剪影。斯图卡编队正在重新爬升，整理队形，准备将还露在江面的战损版鬼子驱逐舰和运兵船再炸一轮。
这时，一直在高空盘旋、监视着战场态势的梁添成，却从耳机里听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声音。
“梁队长，梁队长，我是汉阳雷达站，日军陆航战机已经从武昌机场起飞，共计三十四架战斗机，正向你处飞来，预计十二分钟后和你接触。请立刻撤离，重复，请立刻撤离！”
梁添成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场，几艘日舰还在冒烟，运兵船上的火焰仍在燃烧，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落水者在挣扎求生。
但他并没有下令发动第二轮攻击。
不是因为打不了，而是没必要了。
“凉波”号已经沉了，“春风”号失去了战斗力，“旗风”号和“松风”号也已是强弩之末，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三艘运兵船更是死的死、伤的伤，“春日”丸号的船头都没了，剩下的两艘也燃起了大火，甲板上到处是跳海逃命的士兵。
此行的作战目标，摧毁日军的运兵船队、并阻止这批补充兵进入战场，已经圆满完成了。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不值得再浪费一颗炸弹。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考虑护航的问题。今天出动的雷电并不多，只有一个雷电战斗机小队，还需要掩护二十架斯图卡返航。
如果强行留下来再打一轮，万一赶来的日军战斗机是零式，一旦陷入缠斗，雷电很难保证能把二十架笨重的斯图卡轰炸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斯图卡轰炸机在俯冲轰炸时是王者，但在水平缠斗中，它又笨重得像一头猪，面对零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梁添成不能拿那些轰炸机飞行员的生命去冒险，毕竟在1044军每一个飞行员的性命都尤其重要！
他按下通讯按钮，语气果断：“所有单位注意，任务完成，全体返航。重复，全体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