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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坐在刚刚清理出来、还残留着他人味道的所长办公室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茶叶是廉价的茉莉花茶末,冲泡出来的水带着一股苦涩的香气。他端着杯子,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楼下传来大铁门被用力推开又关上的沉重撞击声,以及一个略显急促、带着怒气的脚步声。

他端着茶杯,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蒙尘的玻璃向下望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厚实的警用棉大衣、头发有些花白、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怒容、脚步匆匆地穿过刚刚清扫干净的地面,径直朝着办公楼走来。他脸上带着焦急、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默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已明了。

王德发。

这个派出所的前任所长,刘大勇的叔叔,在他清洗掉刘大勇和李国华之后,终于“闻讯”赶来了。

来得正好。陈默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该来的,总要来。正好一并解决。

他刚坐回办公桌后,就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二楼。那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下,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王德发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胸口起伏,呼吸粗重,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一股长期居于上位者养成的、试图压人的气势。他显然是直接冲上来的,都没顾得上看楼上什么情况。

或许他也看到了地板上残留的血迹和忙碌的人,但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

在他身后,老焉、猴子、大壮三人也紧跟着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两侧,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显然,他们一直在留意楼外的动静。

王德发冲进办公室,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陈默,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旁边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生面孔,便怒气冲冲地劈头盖脸质问道:“大勇呢?!刘大勇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嘶哑。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没有看王德发,而是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凑到嘴边,不慌不忙地、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也让他的心神更加沉静。

他放下茶杯,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这个气喘吁吁、怒不可遏的前任,用一种仿佛真的不认识对方的疑惑语气,淡淡地问道:“你是哪个?”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王德发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几乎是吼道:“我是哪个?!老子是王德发!是这里的所长!”

“哦?” 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簇新的任命文件,展开,举到身前,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然后看向王德发,语气依旧平淡:“王德发是吧?命令写得很清楚。” 他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一行,“我,陈默,上任老街派出所所长。而你,王德发同志,根据工作需要,免去所长职务,即日起去市局人事处报到,听候另行安排。”

他顿了顿,将文件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德发那双因为惊愕和难以置信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和这个派出所,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句话,如同判决,冰冷而残酷。

王德发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变成了错愕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这不可能,想说凭什么,但看着那份盖着市局大印、白纸黑字的文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请假”出去活动、试图疏通关系保住位置或者至少争取个好去处的时候,上面已经雷厉风行地完成了人事更迭!而且,派来的还是一个如此年轻、如此……狠辣的角色!

陈默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既然你已经不是这里的警察了,那么,请交出你的配枪、证件,以及其他属于公家的物品。然后,你就可以出去,按照文件要求,去报到了。”

说着,他朝站在门边的老焉使了个眼色。

老焉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两步,走到王德发面前,伸出手,沉声道:“王德发同志,请配合工作,交出配枪。”

王德发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和陈默这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羞辱的“强行”姿态给彻底弄懵了,也吓到了。他更没想到,这个新所长带来的手下,竟然如此毫不客气,见面就要下他的枪!

配枪,对于一名警察来说,不仅仅是武器,更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当众被下枪,是奇耻大辱!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德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捂住了腰间鼓囊囊的枪套,脸上青红交加,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老同志!是所长!你们怎么能这样?!我要向上面反映!你们这是违规!是粗暴执法!”

陈默和老焉他们,就像没听到他的抗议一样。

老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再次上前,语气加重道:“请配合!” 同时,猴子和大壮也微微挪动脚步,封住了王德发可能的退路。

王德发看着老焉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感受着旁边猴子和大壮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再看看办公桌后那个慢悠悠喝茶、仿佛在看戏的陈默,心中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他知道,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合法”的名义面前,他那些所谓的资历和人脉,至少在此时此刻此地,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你、你们……” 王德发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老焉已经不再给他机会,猛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扣住了王德发护着枪套的手腕,用力一扭!另一只手则利落地解开了枪套的搭扣,将王德发腰间枪套里面那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五四式手枪,连同弹匣,一起抽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行家。

“你……!” 王德发手腕吃痛,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配枪落入了对方手中,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老焉检查了一下枪和弹匣,确认无误后,退到一边,将枪放在了陈默的办公桌上。

陈默这才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失魂落魄、如同斗败公鸡般的王德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交出配枪,去向组织报到,等待其他安排。这是命令,也是程序。”

王德发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指着陈默,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你们这是欺上!是欺负我这个老人!是过河拆桥!我要告你们!我要去市局告你们!”

“呵呵。” 陈默听后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的指控很可笑。他没有接话,只是用那种“随你便”的眼神看着他。

王德发见陈默油盐不进,心中更加焦急和恐慌。他想起了自己匆匆赶回来的目的,连忙再次追问道:“大勇呢?!刘大勇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把他关哪儿了?!” 直到此刻,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侄子只是被关起来了。

陈默仿佛这才想起这茬,他“哦”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说刘大勇啊?他和那个辅警李国华,上班时间在派出所二楼聚众赌博,然后发生了口角冲突,李国华失手,用刀把他捅伤了。伤得挺重。”

王德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我们发现后,立刻派人送刘大勇去医院救治,可惜……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在路上就不行了。”

“什么?!” 王德发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侄子……死了?!

“那、那李国华呢?!” 他嘶声问道,眼中爆发出仇恨的光芒。

“李国华?” 陈默翘起二郎腿,身体舒服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好整以暇地说道,“他在被逮捕的过程中,试图抢夺警务人员的配枪,暴力拒捕,被依法当场击毙了。”

他伸手,从办公桌上那一摞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报告中,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然后,手腕一抖,将那份报告,朝着王德发抛了过去。

报告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落在王德发脚边的地上。

“这是初步的情况报告,你可以看看。”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施舍。

末了,他看着王德发那张因为极致的悲痛、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王德发同志,你作为老所长,” 他特意加重了“老”字,“对自己的下属,管教不严啊。工作期间,在派出所里聚众赌博,闹出人命……你可真有你的。”

“呵呵。”

最后这两声轻蔑的“呵呵”,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王德发的心脏!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份报告,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看向老焉他们,看向这个已经物是人非、充满血腥和冷酷的派出所……

完了。全完了。

侄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绝不相信只是简单的赌博冲突!

自己不仅丢了官,还被当众羞辱,下了枪。而这一切,都被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用一份轻飘飘的报告,盖上了“合法”、“合规”的印章!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在对方那绝对的掌控力和冰冷的程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王德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了血丝。

急怒攻心。

陈默冷眼看着他那副狼狈凄惨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王德发和刘大勇过去在这老街作威作福、敲诈勒索、与黑恶势力勾结的时候,又何尝怜悯过那些被他们欺压的百姓?

“老焉,”陈默收回目光,吩咐道,“送王德发同志出去。看着他,把该交的东西都交齐,然后‘礼送’他离开派出所辖区。”

“是!”老焉应道,走到几乎站立不稳的王德发身边,语气冰冷,“请吧,王德发同志。”

王德发最后用充满血丝和刻骨仇恨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他颓然地、踉踉跄跄地,被老焉“搀扶”着,走出了办公室,走向楼梯,走向那个他已经不再属于的地方。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默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知道,与王德发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二人之间恐怕会——不死不休。

但至少在明面上,在程序上,他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前任,彻底掌控了这个派出所。

接下来,就是真正面对老街那片混乱的江湖,以及可能来自王德发背后的反扑了。

但此刻,他坐在这个刚刚染血、又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办公室里,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坚定。

路还长,敌人还多。但他手中的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