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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300沉重的车身碾过老街边界处一道几乎被压平的水泥路障,拐上了一条相对宽阔、积雪也被清理得较为干净些的街道。周遭的环境悄然变化,虽然依旧透着破败和物资匮乏的底色,但临街店铺封门的比例明显减少,路上行人的衣着和精神状态也似乎稍好一些,至少那种极致的麻木和惶恐少了几分。

这里已经属于老街派出所辖区与其他区域的交界,或者说,是更靠近市中心区域的地方。

陈默看了看腕表,上午的巡逻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对老街的初步面貌、潜在的势力分布、以及派出所与辖区商户之间那种微妙而“务实”的关系,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信息需要消化,计划需要调整,而有些事,则需要向上试探。

“老赵,掉头,送我回所里。”陈默开口道。

赵志刚没有多问,熟练地在路口调转车头。他知道,这位新所长脑子里装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大壮,猴子,”陈默转头对后排的两人说道,“你们俩,一会跟着赵警官,继续把剩下的片区转完。多看,多听,少说。特别是猴子,留意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些点。”

“明白,默哥!”大壮和猴子齐声回应道。此时的猴子,眼神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眼前这个神秘而又刺激的“侦察”任务当中去了一般。

然而,一旁的陈默却在听完他们的回答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只见他看着猴子,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什么默哥不默哥的?我跟你们讲过多少遍了,在工作期间要称呼我的职务,不要总是没大没小的!”

被陈默这么一训,猴子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确实犯了一个错误,于是赶紧向陈默低头认错,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接着,猴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然后再次开口,这次他用一种十分恭敬且严肃的口吻对陈默说道:“是,所长!请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陈默又看向赵志刚:“赵警官,辛苦你带着他们。巡逻的路线、注意事项,你多费心。”

“应该的,所长。”赵志刚点头。

车子很快回到了派出所门口。陈默推门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他紧了紧大衣领子,对也跟着下车的赵志刚说道:“我下午要去分局一趟,有些手续和报告需要当面沟通。”

听到“分局”两个字,赵志刚眼神微动。分局,对于他们这种小派出所来说,既是上级,又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尤其是在王德发时期,除了必要的报表和偶尔的检查,联系并不多。新所长刚上任第二天就去分局,显然不是简单的“沟通手续”。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手中的坦克300车钥匙递向陈默:“所长,您开这车去吧。警车方便,路上也能少些麻烦。”他说得诚恳。开警车去分局,在这个特殊时期,无论是通行便利还是安全性,都远胜于私车。

陈默看了一眼那枚带着磨损痕迹的钥匙。他本意是想开自己那辆性能更强的改装猛士去的。那辆车的性能更强,他也更熟悉。但赵志刚说得对,在这个特殊时期,挂着警灯、喷涂着警用标识的车辆,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和通行证,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盘查和潜在的危险。他需要这种“官方”身份的外显。

略一沉吟,陈默接过钥匙:“也好。”他没说谢,这种时候过多的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同时,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辆猛士的车钥匙,递给赵志刚:“这辆车你先开着,巡逻或者有什么事也方便。”

赵志刚看着那枚造型粗犷的钥匙,却没有接,而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所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不用。现在燃油金贵,能省则省。我们平时巡逻,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靠走的。只有去远点的地方或者有紧急情况才动车。今天是因为您刚来,要尽快熟悉情况,才动了车。这猛士车油耗比坦克300还大,更不能轻易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咱们所里这点油,得用在刀刃上。您去分局办事,开警车是正理。我们就在附近转转,走路就行,也更能贴近街面,听到看到的东西更多。”

陈默看着赵志刚那张写满风霜和务实的面孔,心中微微点头。这是个懂得分寸、也知道体恤“家底”的人。在资源匮乏的末世,这种精打细算的作风,比盲目的大方更可贵。

“也好。”陈默收回猛士钥匙,不再坚持,“那你们注意安全。巡逻的时候,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废弃车辆或者能搞到燃油的渠道,留意一下。”

“是,所长!”赵志刚应道。

“对了,”陈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说道,“这两天,等事情稍微理顺点,找个时间,在所里,咱们自己人聚一聚,吃个饭。算是……欢迎新同志,也给大家鼓鼓劲。”

聚餐,在物资紧缺的当下,是一种难得的福利,更是一种凝聚人心的象征。赵志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是新所长在释放善意,也是在进一步收拢人心。

“好!那我先代表兄弟们谢谢所长!” 赵志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次的笑容显得真切了许多。

陈默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那辆坦克300。引擎启动,沉闷的轰鸣再次响起。他透过车窗,对站在门口的大壮、猴子以及刚刚走出来的史伟点了点头,然后驾车驶离了派出所。

赵志刚目送警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过身,对身边的大壮和猴子说道:“两位兄弟,咱们也走吧。还剩东边和北边两个片区,咱们今天把它走完。”

他的语气自然,已然将大壮和猴子当成了需要他引导和配合的“自己人”。大壮闷声点头,猴子则笑嘻嘻地凑上来:“赵哥,东边那片我昨天晃悠的时候好像看到点有意思的,边走边跟你说?”

“行啊。”赵志刚脸上也放松了些,“不过咱们规矩先说好,多看,多听,少惹事。所长刚来,稳字当头。”

“明白!”猴子拍着胸脯。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徒步走进了老街更深处的巷陌。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另一边,陈默驾驶着坦克300,沿着越来越“规整”的道路,向着城市中心区域,或者说,向着那个名义上管辖着老街派出所的分局驶去。(目前处于军管,分局权利并不大。一切都要听警备区、军管会的。)

车窗外的景色继续变化。街道更宽,巡逻的军警车辆和行人明显增多,虽然依旧萧条,但至少有了基本的社会活动迹象。一些重要的路口有沙包工事和执勤士兵,对来往车辆进行简单排查。看到警车,尤其是喷涂着具体派出所标识的车辆,士兵们大多只是简单挥手放行,这验证了赵志刚的话——警车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陈默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去分局,当然不止是“沟通手续”那么简单。他要做几件事:第一,试探风向。王德发被“免职”,刘大勇“意外”死亡,李国华“抢枪被毙”,这一系列事件发生在短短一天之内,虽然报告做得“天衣无缝”,但上面会不会有所怀疑?会不会有王德发的关系在施加压力?他需要亲自去分局,接触一下相关科室的人员,感受一下氛围,看看上面对他这个新任所长是什么态度,是支持、默许、警惕还是不满?

第二,建立联系。 以前王德发把持派出所,与分局的联系恐怕更多是私利输送。陈默需要以新所长的身份,正式拜会分管领导,以及治安、装备、后勤等关键科室的负责人。不求立刻得到多少支持,至少要混个脸熟,打通基本的联络渠道,为以后申请物资、汇报工作(尤其是某些需要“灵活处理”的工作)铺路。有时候,一个熟悉的电话,比一份完美的报告更管用。

第三,了解大局。 派出所视角有限,他需要从分局层面,了解一下整个谷曼地区目前的整体治安状况、物资配给政策的最新动向、军队与其他行政机构的关系、以及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派系和人物。这些信息,对于他判断形势、制定下一步策略至关重要。

第四,或许……还能发现一些“机会”。混乱之中,往往也藏着上升的阶梯或可利用的缝隙。

车子驶入一个有着高大围墙和警戒塔的院落,门口挂着“”的牌子。院子里停着不少车辆,有警车,也有军车和普通车辆,但大都蒙着厚厚的积雪,显得颇为凌乱。主楼是一栋五层的泰式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窗户很多都破了,用塑料布或木板钉着。

气氛比街上更加肃穆,也更加……疲惫和混乱。进出的人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焦虑或麻木。穿着不同制服的军警人员混杂,偶尔能看到激烈争吵的场面,但很快又被人拉开。

陈默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和大衣,迈步走向主楼。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和任命文件,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楼内光线昏暗,充斥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陈旧的霉味。走廊里堆着一些杂物,墙壁上贴着的通知和标语大多已经破损褪色。人们在他身边穿梭,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这个生面孔,或者注意到了也懒得理会。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陈默先来到了政工科。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着厚厚眼镜、面容憔悴的中年女民警,听到他是老街派出所新来的所长,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王德发终于滚蛋了?”,然后便扔给他一堆表格让他填,主要是人员变更登记和枪支弹药核查备案之类的。

陈默耐心地填写着,字迹工整,内容与他之前让老焉他们准备的报告完全吻合。女民警接过表格,草草看了几眼,便盖上了章。“行了,备案了。枪械变动记得写详细报告,别惹麻烦。”她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态度冷淡而程序化。

陈默道了声谢,离开政工科,又去了治安大队。这里稍微热闹一些,电话铃声、争吵声、拍桌子声不绝于耳。大队长办公室门关着,据说去市局开会了。一个副大队长接待了他,是个满脸横肉、眼袋很重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语气很不耐烦。

“老街?哦,王德发那摊子……你小子新去的?行吧,以后有事打报告,没事别老往这儿跑!我这儿忙得很!”副大队长几乎没正眼看他,只是在听到陈默提到“刘大勇因冲突死亡、李国华抢枪被击毙”时,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是不耐烦地说:“死了就死了,按规矩处理干净!别留后患!报告写好点!”

显然,分局对下面派出所的具体“小事”并不十分关心,只要不出大乱子,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乐得清静。这也印证了陈默之前的判断——上级的掌控力在基层已经相当薄弱。

陈默没有气馁,又去了后勤装备科。这里倒是相对“务实”一些。科长是个秃顶的瘦小男人,眼睛很亮,透着精明。他听说陈默是新任老街派出所所长,态度稍微好了点,但提到燃油、粮食配给,立刻开始倒苦水。

“陈所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全局都难!油?每个月就那么点,军管委卡得死死的!粮食?按人头算,一粒都不能多!你们老街……唉,以前王德发在的时候,还能自己‘想办法’,现在你新去,恐怕更不容易。”他话里有话,似乎在试探陈默是否懂“规矩”,或者有没有门路。

陈默没有接“想办法”的话茬,只是表示理解困难,但希望以后在配额发放上能尽量及时,并委婉地询问是否有可能申请一些额外的装备,比如防寒衣物、通讯设备或者维修配件。

科长打着哈哈:“申请可以打报告,但批不批,什么时候批,就看运气了。现在物资优先保障重点区域和一线作战单位。”他特意强调了“重点区域”和“一线作战单位”,暗示像老街这种“边缘地带”,排队得靠后。

一圈转下来,陈默对分局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机构仍在运转,但效率低下,人心涣散,资源极度紧张。各部门各自为政,对基层派出所的管理流于形式,只要不出大乱子,基本放任自流。但同时,各种潜在的权力寻租和利益交换(比如后勤科长暗示的“想办法”)依然存在。

这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挑战在于,很难指望从分局得到实质性的支持和资源。机会在于,这种松散的管理和普遍的“务实”(或者说腐败)风气,给了他更大的自主操作空间。只要他能稳住老街的基本盘,做出点“成绩”(哪怕是灰色的),并且懂得“上供”的规矩,很可能就不会有太多来自上面的掣肘。

就在他准备离开后勤科时,在走廊里与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擦肩而过。那人穿着笔挺的军常服,肩章显示是个少校,年纪不大,但神色冷峻,步履带风,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陈默心中一动。军警联合执勤现在是常态,但一个少校军官独自出现在分局大楼里,而且看起来目标明确,神色不似寻常办事人员。

他记住了那张脸和肩章上的编号尾数。

没有多做停留,陈默转身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坦克300车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室里,点了一支烟缓缓抽着,整理着思绪。

分局之行,目的基本达到。风向试探的结果是:上面无暇也无力深究下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要报告过得去,不出大乱子就行。联系算是初步建立,虽然都是些公式化的接触,但至少留下了印象。大局信息也收集到一些:资源紧张,管理松散,军警合作但似乎也有微妙张力。

接下来,就是回去消化这些信息,结合猴子他们摸回来的街面情报,尽快确定那个“立威”和获取资源的目标了。

他掐灭烟头,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但这声音在他耳中,已经与来时不同。来时还带着些许不确定,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笃定。

他知道,在这片秩序崩坏、规则模糊的土地上,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上级的任命文件,而是来自你手中掌握的资源和让人畏惧的力量。

而现在,他就要回去,开始真正攫取这份力量。

坦克300驶出分局大院,再次汇入萧瑟的街道,向着老街的方向,也是向着他的“战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