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楼。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的气氛极其压抑。
黄文革站在红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份细则。
十分钟前，他刚把分管的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局长训斥了一顿。
细则里的第三条标准极其扎眼。
“市级重点项目审批时限超过规定日期百分之三十……”
这简直是照着他黄文革的脸抽。
钱多宝案之后，京州投资信誉跌至谷底。
李达康强推“未来工坊”这个争议极大的百亿级项目，下面的人谁也不想背黑锅。
各部门全在用程序拖延。
缺个材料打回去重走流程，公章少盖一个要求补充说明。
不拒绝办理，但绝对不往前推进。
这是官场最熟练的自保手段。
黄文革作为常务副市长，对这些手段心知肚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手下的这种做法。
可现在，孙连城直接把底裤掀了。
超期百分之三十就强制送去封闭学习，不合格直接建议免职。
发改、财政、国土这几个把控经济命脉的核心部门，全站在了被宰割的红线上。
只要孙连城愿意，这把刀随时能斩断他黄文革的羽翼。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开。
黄文革的秘书走了进来。
“市长，刚才下面几个局办的负责人在倒苦水。”秘书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其实现在全市懒政最严重的是光明区。”
“但有个怪现象，新来的孙市长这段时间密集调研各区县，唯独没有去过光明区。”
黄文革眼神微动。
光明区。
这可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现任的市委常委里，代市长孙连城当过光明区区长，组织部长沈明阳当过光明区书记。
现任的光明区书记钱正明，更是孙连城当年的老部下。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京州官场里的一张隐形大网。
孙连城密集调研却避开光明区，这是念旧情在护短，还是憋着别的大招？
黄文革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内部专线，拨给了市委宣传部长周良。
他和周良在李达康空降京州担任市委书记之前，就已经在市委常委的班子里了。
两人不但是多年的老同事，私底下交情也相当不错。
“老周，红头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周良的声音很平稳。
黄文革故意抱怨的开口：“你说这文件是什么意思？懒政的真实原因大家伙谁不知道？有必要这样上纲上线吗？”
“老黄，你少来套我的话！有事说事。”周良安打断道。
黄文革嘿嘿一笑，正色说道。
“对了老周，要说懒政问题，属光明区的最严重。连城市长这阵子到处跑，偏偏不去光明区，你猜他这把刀会不会砍向自己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老黄，那你可是问道于盲了。领导的心思我去哪猜啊。”
周良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岔。
“你看清楚那份文件上的组长是谁。”
黄文革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没瞎，达康书记。”
“他们俩之前不是在项目上互相别苗头吗？怎么突然精诚合作了？”
周良顺势把话题彻底拉了回来。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书记亲自挂帅，说明这已经不是市政府单方面的动作，而是市委的最高意志。”
黄文革拿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周良继续拆解局势。
“达康书记急着要未来工坊落地见效，下面的人拖着不办，他比谁都急。”
“孙连城这份方案，等于给书记递了一把名正言顺的快刀。书记顺手接过去，这是阳谋。”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黄文革反问。
“先看他第一刀砍向谁。”周良语气深沉。
“现在是盲盒阶段，第一批名单还没出来。急什么？”
电话挂断。
黄文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周良能稳得住，因为宣传口不涉及具体的项目审批，这把火暂时烧不到他头上。
但黄文革不敢赌。
如果真让孙连城拿他分管的手下开刀祭旗，他在京州官场的威信将面临灾难性打击。
不能坐以待毙。
黄文革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他要直奔市委大院，去找沈明阳探底。
沈明阳是副组长又是组织部长，第一批名单怎么出，组织部的权限极大。
而且，沈明阳这个前任光明区书记，现在肯定比他黄文革还要头疼。